周建明含笑点头,端起紫砂茶杯。

    “但我就任市长,省委交代的唯一任务,是经济突围。”宋婉的视线从周建明脸上移开,极具压迫感地环视一圈。

    “目前江州几项核心经济指标,在全省排在第三、第四的位子。这不是我们该有的成绩。”

    她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我希望半年后,也就是第三季度末,江州的GDP增速,达到百分之八以上,完不成,我宋婉引咎辞职。”

    这话全场死寂。

    百分之八。

    这是在原有基础上凭空拔高了两个点,在当前的经济大环境下,这简直是疯言疯语。

    但这也等同于宋婉的政治宣言:她不是来当泥塑市长的。只要经济指标在她手里,市委就休想彻底架空她。

    散会后。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宋婉走在前面。

    走廊拐角处,常务副市长陈伟良快走两步,跟了上来。

    “宋市长,刚才的发言振聋发聩,市政府这边,我老陈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陈伟良微微低头,语气极为诚恳。

    市委副书记的位子现在空出来,陈伟良想要上位,他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

    宋婉停下脚步。

    她看向陈伟良。

    宋婉红唇微勾,笑容温和端庄:“陈市长客气了,以后江州的大盘,还得仰仗老同志保驾护航。”

    转身离开的瞬间,宋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陈伟良是她上位时的盟友,但在江州这块地盘上,他骨子里依然敬畏周建明。

    这个人,可用,但不可靠。

    下午两点。市政府办公大楼。

    宋婉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

    “宋市长。”一个年轻秘书走进来,语气拘谨。

    “市政府办公厅主任刘志敏同志,突发高血压,请假三天,他说等身体好转,再来向您当面汇报工作。”

    宋婉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知道了,让他安心养病。”

    她坐到宽大的皮椅上。

    桌面上堆着半尺高的近期会议纪要和签报件。

    整整三个小时,宋婉没有喝一口水。

    她逐字逐句地翻看这些材料。

    下午五点半,她合上最后一本纪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账面做得很漂亮,但问题极大。

    多项重大项目的资金去向、人事任免意见、以及城建方面的数据,明显被“过滤”过。

    她看到的全是经过美化的结论,没有原始过程。

    市委的手,已经伸进了市政府的抽屉里。

    黄昏时分。

    宋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江州逐渐亮起的霓虹,拿起那部没有标识的内部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背景音里传来挖掘机和重卡的轰鸣声。

    “你在工地?”宋婉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卸下了一天的冷硬铠甲。

    “琅琊县物流园二期平整场地,刚准备吃饭。”林远的声音低沉稳健。

    “吃饭了吗?”林远问。

    “没胃口。”宋婉叹了口气,将今天从常委会到办公厅主任称病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重点提到了周建明“市委统一领导”的定调。

    电话那头,挖掘机的声音远去。

    林远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在画笼子。”林远一针见血,毫无迟疑。

    宋婉手指卷着窗帘的拉绳:

    “我今天在会上抛出了百分之八的增速目标,算是把笼子撕开了一个口子。”

    “撕得好。”林远轻笑一声。

    “但他第一天就急着画笼子,说明他心里不安稳。

    真正稳如泰山、绝对掌控全局的人,是不需要把‘谁听谁的’挂在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