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宋婉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婉姐。”林远拿过面前的笔记本,“江州那边,起风了?”

    “风很大。”宋婉顿了顿,语速加快。

    “除了我,目前最有力的竞争者有两个,一个是常务副市长陈伟良,另一个,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德文。”

    林远拔出钢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名字。

    宋婉继续道:

    “陈伟良的优势是资历老,本地人脉深厚。

    刘德文的优势……他背后是赵二喜书记,今天下午,刘德文已经请假去了省城。”

    林远盯着纸上的名字,笔尖在“刘德文”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婉姐,陈伟良不是威胁,刘德文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说?陈伟良在江州深耕二十年,根基比我稳得多。”

    “根基再稳,他也陷在高铁新城那个泥坑里出不来。”

    林远声音平静:“但赵二喜不一样,他快退了。”

    林远太清楚这种即将卸任的省委副书记的可怕。

    “官场上,临别秋波式的权力余晖,往往最具杀伤力。

    因为他不需要再顾忌以后的风评,只要把最后几个人安排好,算是对旧部有个交代。

    ”林远条分缕析:“刘德文如果上去,江州的盘子就不归我们管了。”

    “那我们怎么办?”宋婉问。

    “分化瓦解。”林远笔尖点着桌面:“第一步,拉拢陈伟良。”

    “拉拢他?”宋婉语气迟疑:“我们可是直接竞争对手。”

    “所以你要告诉他,你上去,对他最有利。”林远笑了笑。

    “主动找他喝茶,亮明态度:如果你上了,江州市委副书记的位子,你全力推荐他。”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做,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在示弱?”

    “婉姐,示弱不是弱,是智慧。”林远眼神深邃。

    “你拿出副书记的承诺,陈伟良是个精明人,他会算账。

    高铁新城是个什么烂摊子,他自己心里清楚。

    与其跟你死磕一个大概率拿不到的市长,不如稳拿一个‘进位不退位’的专职副书记,他会选后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宋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端庄沉稳:“我懂了,那刘德文那边呢?”

    “孤立他。”林远语气转冷。

    “收集江州政法系统的问题。不需要大案,只要是能说明‘政法口干部不适合抓经济’的舆论就行,这件事,我来安排。”

    “好。我明天就约陈伟良。”

    三天后,江州大饭店。

    二楼尽头的“春华”包厢,私密性极佳。

    宋婉穿着一身深蓝色暗纹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端起紫砂茶壶,给坐在对面的陈伟良倒了一杯大红袍。

    茶香袅袅。

    “陈市长,这几天辛苦了,高铁新城那边的拆迁进度,听说有些阻力?”宋婉语气轻柔。

    陈伟良五十出头,两鬓微白。

    他看着面前的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但很快掩饰过去:

    “都是政府的工作,谈不上辛苦,就是几家钉子户,我正在协调。”

    他摸不清宋婉今天找他的底细。

    宋婉放下茶壶,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

    “陈市长,明人不说暗话,市长推荐程序启动了。”

    陈伟良目光微微一凝:“宋书记消息灵通。”

    “我们都在名单上。”宋婉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今天请你喝茶,不是来宣战的,是来谈合作的。”

    陈伟良笑了笑,没端杯子:“宋书记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高铁新城的缺口,三十个亿,陈市长,这个担子太重了。”宋婉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我如果把精力都耗在内耗上,最后笑的,只会是政法委的刘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