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笑意不减。

    “实事求是好。”

    他说完,手松得很慢。

    第一天是述职。

    林远只讲了二十分钟。

    没有口号。

    全是账。

    “太平镇污染村民复查一千三百二十七人,血铅指标下降率百分之六十八。”

    “三河镇物流园一期吞吐量同比增长三点四倍。”

    “青龙乡茶农户均增收六千二百元。”

    李建国低头记着。

    笔尖在纸上划得很慢。

    第二天,个别谈话开始。

    县委小会议室门关着。

    李建国坐在桌后,旁边是两名记录员。

    第一个进去的是黄土镇党委书记王富贵。

    李建国翻着表格,语气温和。

    “王书记,你长期在基层,对林远同志应该比较了解。

    你觉得他工作作风怎么样?有没有过于强势、听不进不同意见的情况?”

    王富贵坐得很直。

    他手掌放在膝盖上,裤脚还沾着泥点。

    “李部长,我是个粗人,说不好官话。”

    李建国笑道:“没关系,组织谈话,就是听真话。”

    王富贵点点头。

    “那我说真话。林书记来之前,黄土镇学校冬天教室漏风,娃儿上课冻手。

    太平镇的水,老百姓不敢喝。孔家的人一句话,派出所都不敢进村。”

    他抬头。

    “林书记强势吗?强势。”

    记录员抬头。

    李建国笔尖一停。

    王富贵接着说:

    “可他不强势,谁敢动孔家?谁敢把太平镇毒土挖出来?谁敢逼财政先发工人工资?”

    会议室里静了静。

    王富贵声音更沉。

    “李部长,你说他作风硬,我认。

    你说他为自己,我不认,黄土镇老百姓不认。”

    李建国脸上的笑淡了些。

    下午,宋玉萍进去。

    李建国问得更细。

    “宋书记,有干部反映,林远同志在三河物流园推进过程中,存在压任务、赶进度、忽视基层压力的问题。”

    宋玉萍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工资发放清单,放到桌上。

    “这是正月十五前,物流园工人工资发放表,七百六十二人,全部发到银行卡。”

    李建国看着她。

    宋玉萍说:

    “李部长,基层有没有压力?有,工人堵门的时候,我也怕,可是钱发下去了,人稳住了,项目没停。”

    她顿了顿。

    “林书记压我,我服,因为他压的不是酒局,不是面子,是活路。”

    个别谈话持续三天。

    李建国接下来把问题问得更绕。

    “是否存在决策节奏过快?”

    “班子内部是否存在不同声音?”

    “部分同志是否感到压力较大?”

    每一句都不重。

    但每一句都能写进报告。

    民主测评那天,问题终于出现。

    原定范围是县委委员、人大政协主要负责人、重点乡镇负责人。

    李建国临时扩大到全县正科级以上干部。

    苏晴眉当场提出异议。

    “李部长,通知范围里没有这一条。”

    李建国笑着合上文件夹。

    “苏部长,这是根据省委巡视准备工作的要求,适当扩大听取意见面。

    琅琊县干部这么多,难道还怕大家评价吗?”

    苏晴眉看向林远。

    林远坐在主席台右侧,神色不变。

    他只说了一句。

    “按考核组要求办。”

    票箱摆上。

    一张张测评表投进去。

    会场里没人说话。

    当晚九点,结果出来。

    林远优秀票率,百分之七十六。

    低于百分之八十。

    李建国拿到汇总表后,第一次露出明显笑意。

    “林书记,群众基础还需要进一步夯实啊。”

    林远看着那张表。

    “李部长说得对。”

    李建国把材料装进公文包。

    “市委可能会根据考核情况,对你进行一次提醒约谈,你也不要有负担,组织上是爱护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