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其他县的惯例,书记一般都是过年待在县里,很少离开。

    但在琅琊县却是个特例。

    林远忙了一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

    其他县领导这时候也都打起精神,争取不让林远费心。

    “书记放心。”苏小哲点头。

    出发前夕。

    林远收拾好行李,准备下楼。

    临走前,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那本黑色的牛皮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上,他拔出钢笔,写下三个字:赵曼。

    接着,他在下方写下:周德胜。

    中间画了一个重重的箭头,指向页面最顶端的一行大字:省财政厅。

    在页面的最下方,林远用极小的字迹写下一行批注。

    “年后是关键窗口期,三月底省委动议前,必须准备好后手。”

    合上笔记本,锁进保险柜。

    林远关掉办公室的灯,推门走入琅琊县寒冷的夜色中。

    开春之后,汉东省的政治版图,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地震。

    而他,已经做好了入局的准备。

    腊月二十九。

    一辆黑色帕萨特驶出琅琊县界,上了通往京州的高速。

    车厢里暖气很足。

    后排和后备箱塞满了纸箱子。

    两箱青龙乡的“巾帼毛尖”,几罐土蜂蜜,还有太平镇老百姓硬塞进车里的几十斤土猪腊肉。

    罗峰把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书记,你这一车东西,够回京州开个杂货铺了。”

    林远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开你的车,开稳点,别让我妈等急了。”

    罗峰咧嘴笑了笑,脚下油门微踩,帕萨特在车流中平稳穿梭。

    中午十二点,车停在临江服务区。

    林远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进衣领。

    他裹紧黑色大衣,走向洗手间。

    罗峰去超市买水。

    刚从洗手间出来,林远在洗手台前洗手。

    “哎呀!这不是林书记吗!”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极度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远抬眼,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安源县委办主任,马国梁。

    那个前世冷笑着在调令上签字,把他一脚踢进妇联“坟场”的顶头上司。

    马国梁连手上的水都顾不得擦,快步走到林远侧后方。

    他那张略带地中海发型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褶子。

    腰部习惯性地弯下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林书记!久仰久仰!刚才远远看着就像,我都没敢认!”

    马国梁搓着手,语气热切得近乎讨好。

    林远扯了一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国梁。

    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马主任,过年好。”林远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平淡,像一堵无形的墙,把马国梁的热情硬生生顶了回去。

    马国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挤出更多的褶子。

    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半步:

    “林书记,您看咱们安源县那个钢铁厂的环保指标事儿……现在卡在市里了。

    您在市里人脉广,回头您要是方便,能不能给咱们指条明路?”

    上次过年,他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躲过了审查,但现任的书记对他颇有微词,一直想要把他调走。

    他现在急需政绩稳固地位。

    他知道林远现在是京州的红人,市里好多领导都要给几分薄面。

    现在的安源县书记就非常推崇林远。

    当得知林远是被马国梁调走后,更是经常给他穿小鞋。

    林远将废纸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