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得太早。”赵曼冷笑一声,语气变得严肃。
“这笔钱是曹达华常务副省长亲自批的,他在拨款文件上附了一条手写批注。”
林远眉头微皱:“什么批注?”
“该项资金须在三个月内完成使用,逾期全额收回。”赵曼逐字逐句地念道。
林远脸色骤冷。
三个月。现在是十二月,接下来的三个月是琅琊最冷的冻土期。
按照常规的工程进度,这种天气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土方作业和植被恢复。
如果资金花不出去被省厅收回,曹达华就能在省委常委会上,以“琅琊县执行力低下、林远好大喜功”为由,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一口大黑锅。
甚至可以直接叫停整个修复工程。
这就是省级大佬的手段。
不查你,不抓你,用合规的政策条文,活活卡死你。
“这老狐狸,是在给我挖绝户坟。”林远冷声说道。
“市财政局明天就会把钱打到县里。”赵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林远,冬天动土是大忌。你打算怎么办?”
“他想看我冻死在冬天,我偏要给他烧一把火。”林远眼神凌厉。
“赵市长,多谢了,改天去市里,我亲自下厨。”
挂断电话,林远立刻按下了内线。
“通知城关镇委书记赵大勇,马上到我办公室,让他带上太平镇工程的图纸!”
十分钟后,赵大勇裹着军大衣冲进办公室。
“林书记!”
“大勇,钱下来了。”林远指着墙上的地图。
“曹达华给了我们三个月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两周内,太平镇修复工程必须完成招投标!
挖土机开不进去,就用炸药炸!冻土太硬,就给我用火烤!过年期间,三倍工资,工地不许停!”
赵大勇立正敬礼:“明白!就算拿牙啃,我也把那片荒山啃平了!”
深夜十一点。
县委大楼里只剩下林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四行字:
1. 物流园消防验收。
2. 茶厂首批出口。
3. 修复工程开标。
4. 年终考核材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轻柔的提示音。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宋婉。
“江州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
林远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宋婉穿着真丝睡袍,站在落地窗前的丰腴身影。
在冰冷的权力绞肉机里,这种带着温度的牵挂,显得尤为奢侈。
他拿起手机,回复:“冷,但忙起来就不冷了。”
不到十秒,宋婉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个微小的笑脸符号。
“注意身体,别让自己成了一台机器。”
林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机器是不会赢的。
只有比对手更冷酷、更狡猾的人,才能在这场游戏里活到最后。
他要去尝试站到最后。
琅琊县,三河镇。
十二月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刮在尚未完全硬化的物流园工地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镇书记宋玉萍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职业套装,外面只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她站在园区A栋仓库前,看着手里那三份刚刚递交上来的《撤资意向书》,脸色阴沉。
“宋书记,这真不能怪我们。”代表商户出面的胖子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无奈。
“园区主体早完工了,可消防验收这块牌子下不来,我们的货就不敢往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