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环保专项资金的申请,有一个硬杠杠。”

    他翻开一份红头文件,食指点在第四条上。

    “省级人民政府须出具配套资金承诺函,承诺省级财政承担不低于修复总预算百分之三十的配套资金。

    没有这份函,我的报告写得再漂亮,部里也不会批。”

    林远看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百分之三十。

    按陈维估算的一亿修复总预算,省里至少要掏三千万。

    而分管省财政的,是常务副省长曹达华。

    郑维民站起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材料我带回去,核查报告两周内出,承诺函这个事,你们自己跟省里沟通。”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别拖太久,部里年底要结账。”

    核查组走后的第二天。

    林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话发了十分钟呆。

    他不是没想过找赵曼。

    但赵曼已经帮他绕过市财政,走省厅专项通道拨了两千万应急资金,这已经是赵曼能做到的极限。

    三千万的配套承诺函,需要曹达华点头,赵曼越不过这道坎。

    找宋婉?宋婉在京州,够不着省政府的财政审批权。

    找叶茹梅?叶茹梅上次已经把话说得明白,她可以借刀,但不会替他当刀。

    找方青?纪委管不了财政拨款。

    林远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堵墙。

    曹达华。

    而曹达华恨他恨得牙痒。

    更深层的原因,是省委书记徐国华上任后的那次常委会。

    徐国华曾经借林远,在省里连削了曹达华好几个个关键位置。

    曹达华虽然不敢跟省委书记叫板,但他把这笔账记在了林远头上。

    在曹达华眼里,林远就是徐国华用来捅他的那根刺。

    拔不掉,就堵死。

    傍晚七点,林远在食堂扒了两口饭,回宿舍洗了个冷水澡。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林书记,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一处的陈默。”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均匀。。

    林远心跳加速。

    省政府办公厅一处处长,省长梁国栋的贴身秘书。

    官场上有句话——见陈默,等于见半个省长。

    “陈处长,您好。”林远坐直了身子。

    “打扰您休息了。”陈默的语气很是客气。

    “梁省长今天看了两份材料,一份是省审计厅林冰副厅长提交的太平镇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是华东督察局郑维民副司长发回的核查意见初稿。”

    林远没插话。

    “梁省长让我问您一句。”陈默顿了一秒。

    “配套资金承诺函,省财政那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这句话,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切。

    但从省长秘书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林远脑子转得飞快。

    梁国栋是GDP派,讲效率讲结果,不讲虚的。

    他关注琅琊,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琅琊的案子已经上了中央督察局的台面,如果省级配套资金到不了位,中央专项资金批不下来,修复工程烂尾,板子最终打在省政府头上。

    梁国栋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陈处长,实事求是地讲,省财政目前没有明确的时间表。”林远的措辞极其谨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陈默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明天上午,梁省长会跟曹副省长通电话,您不需要做什么,等消息就行。”

    “谢谢梁省长关心。”

    “不客气。”陈默挂断前说了最后一句话,语速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