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蹲下来。
谁也没说话。
烟雾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十分钟后,林远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林书记。”
周小刚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远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
“为人民服务!”
林远抬了一下手,继续往前走。
回程的车上,帕萨特在颠簸的县道上摇晃。
林远靠着椅背闭眼,方慧在后排整理现场签收的文件。
苏小哲的车跟在后面。
手机响了,苏小哲的号码,林远接起来。
“林书记。”苏小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一两秒的停顿。
“你刚才蹲下来接那张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不像一个书记。”
林远睁开眼:“像什么?”
苏小哲沉默了两秒。
“父亲。”
林远没接话。
他将手机放在腿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枯黄田野。
当晚十点。
许思远敲开了林远宿舍的门。
“林书记,片子剪好了,三分零七秒。”许思远将平板电脑递过来。
林远点开视频。
画面从下塘村的老槐树开始,镜头缓缓推进,扫过排队接水的村民、卫生院里输液的孩子、白板上林远一笔一画写下的四条承诺。
最后定格在那一幕,林远蹲在泥地里,从小女孩手中接过那张蜡笔画。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只有风声和孩子细细的一句:“叔叔,我想家门口的树能活过来。”
“发吧。”林远合上平板。
许思远转身出门。视频在午夜零点准时上线“阳光琅琊”。
七十二小时后。
播放量突破两百万。
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雅茹将这条视频转发至省委网信办内部群,批注六个字:
“基层治理标杆。”
同一天,林远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中央环保督察华东督察局的正式通知函。
核查组抵达琅琊的日期:十二月一日。
倒计时,三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远的手机在枕头旁震动,罗峰的名字亮起来。
“书记,工地被人动了,三处防渗膜被裁刀割开,最长一道口子七米。
陈维的人检查过了,雨水灌进去了,有二次污染风险。”
林远坐起来,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
“人呢?”
“抓了两个外地的。兜里揣着美工刀和三千块现金。
审了一个多小时,咬死是'朋友'叫来的。
顺着线摸,指向孔家孔祥西,但钱走了三层中间号,直接证据链断了。”
“先移交县局看管。”林远已经在穿外套了。
“修复工地从今天起升级准军事化管理,我去协调武警。”
四十分钟后,两辆依维柯载着十二名武警战士驶向太平镇。
天亮后,消息走了样。
“毒废泄漏了,政府瞒着不说。”,这个被精心加工过的版本在网上扩散,速度远比真相快。
苏小哲当天上午主动找到林远,提出由他牵头修复工地的日常管理。
“我是县长,财政和工程调度本就归口县政府,名正言顺。”苏小哲推了推金丝眼镜。
林远看了他三秒,点头。
“你管日常,罗峰管安保,陈维管技术,三条线各司其职,每天碰一次头。”
“行。”苏小哲转身出门前停了一下。
“工地值班表我今晚排出来,明天开始我每周亲自去盯两天。”
门关上,林远靠回椅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苏小哲在用实际行动,把自己焊死在这条船上。
周四上午十点。
太平镇政府广场。
五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