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裴贺辞低沉道，又转对楚钦吩咐，“找人将她送回去，确保安全。”
这女孩儿也算够护着许窈了，在明知道赖雕人做事手段的情况下敢动手，勇气可嘉。
楚钦扶住小顾，将人带了出去。
包房的卫生间传来许窈难受的呕吐声。
她貌似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反胃。
裴贺辞心一揪一揪地难受。
许窈……如果不是你非要离开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他也很快开始怪自己。
当初他心要是稍微软一点儿，就不至于让许窈遭这一趟罪。
裴贺辞垂着眸子，走向洗手间，打开了门把手。
里面弥漫着的不光有酒气，还有挥发出来的，那种很明显的药的药的味道。
许窈的神经变得没有那么灵敏，是等到裴贺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她才有所感觉，迟钝地转过头来。
双眼皮挤压出三眼皮来，看起来糟糕透顶。
许窈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扑通坐在了地上。
虽说已经清洗过地板了，可裴贺辞怕她会凉，便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强硬塞进了她屁股下面。
这个举动在六年前经常出现，只不过秦意绵丝毫不在意。
将旁边的水过了一遍口腔，许窈吐了出去。
偏要恶心他！
他不是有洁癖么！
随着冲马桶的声音，她骂了一句：“都是王八蛋！你们都是王八蛋！”
裴贺辞静静地看着她。
还不算特别神思混沌，至少知道骂人前要用冲水的声音来掩盖。
就算是被骂了，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反而是沉默着去看她。
看她因为难受而红彤彤的眼眶，看她整张脸苍白连血色也不见，他就知道自己在这场“博弈”里输得一败涂地。
裴贺辞软着声音说：“对，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虽说许窈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兴许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要好好算上一阵子。
但她现在还是能够清晰地辨别出，裴贺辞在向自己道歉。
而且，她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刚才，是裴贺辞及时赶到，才阻止了这场闹剧扩而大之。
没有他，她一定会遭黑手的。
想到这儿，许窈眨眼的频率变得缓慢。
二人离得实在太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裴贺辞呼出来的热气。
这个距离不太对劲。
她转过头去，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来。
见她能走，裴贺辞也稍稍放心些。
结果她脚下发软，差点儿头重脚轻栽倒在地。
没办法，裴贺辞只好扶着她在外的椅子上坐好。
这点时间里，他带来的医生已经配备好了相关的解药，放在桌子上。
为避免景旸的大嘴巴，裴贺辞特地绕来了他。
裴贺辞用勺子少舀了些递到许窈嘴边，柔声细语地哄着：“喝一点儿好不好，你会稍微舒服一些。”
最起码不会让她在代谢那些药的过程中产生不好的副作用。
药的气息在许窈闻起来和浓重酒气没什么两样。
她很不愿意配合，直接伸出手推开：“我不要喝。”
说完，她好像是头更晕了，抱着椅背不肯撒手。
裴贺辞很是执着，将勺子往她嘴巴里面塞。
那些药放大了许窈的味觉，她能很清楚地感知到有苦到飞起的药浸润了她的舌头。
她猛地摇头拒绝，又骂了句：“你们都是王八蛋！”
为什么偏偏非要逼着她去做她不想干的事情啊！
说到这里，许窈委屈极了。
有”金豆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这一幕落在裴贺辞眼里，如何不是在挖他的心呢？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却难以去除横亘在心头的堵塞。
心疼归心疼，药还是要喝。
裴贺辞强硬地扒开了许窈的手，把人往怀中一搂：“好，我是王八蛋，但你必须要喝药，不喝就会一直吐。”
那瞬间，许窈感觉昏天黑地似的。
然后，自己的腮帮子被人强硬地捏开。
裴贺辞灌药的动作不甚温柔，但是很有效用。
“咕噜咕噜”几下子，药汁全部进了许窈的肚子。
这下好了，许窈的“金豆豆”掉得更狠。
她瞪着眼睛，倔强地擦过嘴唇。
二人视线相撞。
裴贺辞有着猛烈的心惊。
这分明就是秦意绵上线了。
可是当裴贺辞以为许窈要和他吵闹的时候，许窈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比她突然掏出一把刀捅过来还要让裴贺辞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傻傻地转个方向，蹲在她面前擦去眼泪。
有眼泪掉落在他手背，险些灼伤了裴贺辞。
紧接着，许窈抽抽嗒嗒地说：“裴贺辞……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好……”
裴贺辞闻言愣住。
这种话不像是许窈会说的，是秦意绵才会这么说。
她总是说裴贺辞不够喜欢她，说裴贺辞还是要加倍喜欢才能明显……
哪知道裴贺辞生性敏感而不成熟，怎么会那么明显地表露情感？
那时候表露出来的，就已经是全部的偏爱了。
可裴贺辞还是心痛不已，他低着眼，真诚道歉：“嗯，对不起。”
是他没有给足秦意绵情绪，让她误以为自己对她情感很浅；
也是他没有仔细认出秦意绵，才让她“死”在了大海深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听他这样子毫无反驳地将所有事情全部认下，许窈又停止了哭号。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静静地流泪。
然后，秦意绵说：“我看不懂你，裴贺辞，我真的看不懂你。”
那种口吻、那个眼神，裴贺辞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意绵抬起手，将眼角一个劲儿涌出来的眼泪往上擦去。
是那么的倔强。
紧接着，她总算是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语。
“六年前你把我扔在那里，现在反而装深情，还来救我，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反反复复？
要么好，要么就坏到底。
为什么非要给了她绝望后，又在死灰之上浇上一桶助燃剂？
死灰复燃是多难的事儿啊。
他把她当什么了？
这些话，是许窈第一次说出口，说出来对他们两人来说，来之不易。
裴贺辞知道，如果不是今天的情况，只怕很难再出现。
他低低地回应：“你有没有想过，是冤枉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