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然自以为自己热情乖巧，嘴甜又殷勤，应该是讨人喜欢的。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拿捏着分寸，用尽全身力气去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不想何棋只觉得聒噪，笑了笑。
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她没见过秦婉然，并不知道秦家的姑娘是这么个性格。
而且，他们家里人又不是旧居国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何至于让秦婉然带着熟悉？
这让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她儿子居然会答应和这样的姑娘订婚？
貌似那天看来，许窈的气场和裴贺辞更合得来。
何棋晃了晃脑袋，赶紧把不该有的想法驱除出去。
在秦婉然看不见的地方对裴奶奶投以抱歉的眼神，她并不知道秦婉然会这样烦扰。
老人家基本没怎么主动说话，只是听着她说。
秦婉然在家里待了多久，裴奶奶就心悬了多久。
过于闹腾了。
秦婉然的思维过分活跃，一会儿问东问西，说着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没有半刻安静。
到了午饭时间，秦婉然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非待到下午茶时间。
裴奶奶眉宇之间隐隐有倦怠。
那是被无休止的喧闹磨出来的，强撑着精神应对。
婆媳俩知道秦家的意思，默契地没有显露出多少来。
临到秦婉然走了，婆媳俩不约而同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去。
“这孩子，能和贺辞走到一处？”裴奶奶不由得问多了一句。
何棋脸上也是无奈。
“贺辞若是真想要，咱们也得慢慢习惯了。”她笑了笑，走过去给裴奶奶敲背。
傍晚，火红的霞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投射到裴贺辞的办公桌上，给他整个人顺道镀上一层金光。
许窈深吸几口气，推开他的办公室门，就那么直愣愣地戳着。
裴贺辞抬眼轻轻眯了眯：“有事儿？”
闻言，许窈身姿微微紧绷，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点了点头。
她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任由裴贺辞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绝不能忘记，靠近裴贺辞不是因为旧情缠绕，而是因为他的钱！
既如此，就要划清两人的界限。
想到这里，许窈一股脑儿地将早就排练好的话说了出来。
“裴总，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做那些让我匪夷所思的事儿，但我思考了下，确实不合适，还请您不要这么做了。”
什么帮着他做菜、做他的女伴……
这些都不应该是由她来做。
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得太近只会惹出麻烦。
许窈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裴贺辞就想到那天她坚定地和奶奶说起自己的丈夫。
那股子无名的火悄悄攀附到他心头。
许窈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他抬眸盯着许窈，深邃的眼眸之中，冷冽的气息翻滚了一遍又一遍。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许窈，你胆子挺大的，在教我做事儿，是么？”
他低低地说着，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凶狠”。
他极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是上司的口吻，是她不能平等对待的口吻。
许窈原本想好的回怼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
等到许窈瞪着眼睛，那种被生活鞭打过的状态展现出来。
裴贺辞看到她的无措，那口气憋闷住。
不是很会说吗？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自己憋屈！
很快，裴贺辞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心头传来一阵刺痛。
许窈不是秦意绵。
秦意绵可以和他有来有回地吵架，那是因为裴贺辞的语气让两人处在相同的状态。
而只要裴贺辞稍稍摆高姿态，许窈便漏了出来。
许窈被生活拒绝了太多次。
她对付不过来身为上司带来的压迫。
想到这里，裴贺辞错开眼，低声解释：“只是让你帮个忙而已，你不要想的太多。”
渐渐地，许窈恢复正常。
她点点头：“那就好。”
说罢，自己便下班，出去的时候许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还是落了下风！
因为裴奶奶刚回来没多久，裴贺辞刚被接回来就是裴奶奶给足了关心，他便每晚回来报道看看她。
不想回来晚了些，十一点了，裴奶奶的卧室还亮着灯。
裴贺辞推开房门，见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窝在软椅子里翻看相册，神情有些恍惚。
家里安静极了，昏黄的台灯透射着温暖的光在房间里落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轻轻摩挲着相册的一页页。
听见声音，裴奶奶抬起眼眸，笑了笑招手让他进来。
裴贺辞关门走进来，蹲在她腿边轻声问：“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相册往他那边稍稍偏移了一些。
“在看你小时候呢！”
裴贺辞低垂眼眸，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还年少，眉眼清秀，笑容干净，与如今沉稳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些照片全部都是王佩给的。
当初裴奶奶看到这些照片，心里对王佩说不出的感激。
若不是王佩，她家的孩子早就没命了，哪里还能拔节长到这么大。
翻了几页，他的身边便出现了一个姑娘。
裴奶奶问过王佩，王佩只说是秦家小姐。
那姑娘长得和今天来的秦婉然完全不像。
裴贺辞也不曾主动说起，这件事情便绕了过去。
苍老的手指在照片上的裴贺辞脸庞上挪过，带着怜爱。
裴奶奶抬眼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秦家那丫头，太闹腾了，吵得我头疼。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安静一会儿，再睡。”
其实，裴奶奶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裴奶奶看过很多次照片，她觉得照片之中的裴贺辞是喜欢秦家姑娘的。
如果说，他真的要和秦家姑娘结婚，那必定要家里人全力支持。
不过……裴奶奶仍是有些不舍，又想起了昨天的许窈，忍不住开口：“昨天那个许丫头，安安静静的，人也喜气，看着就舒心。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没落到你身上呢？”
说实话，她能够感觉到孙子对那姑娘是不一样的。
可裴贺辞只能娶一个。
他就算是带回来，也喜欢，也不能任由他胡闹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