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不妨试试看这件？”
自从踏进这家店，许窈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脸色苍白，压根儿听不清楚店长在说什么，也看都不看那件礼服。
转过身来，语气虚浮：“裴总，我觉得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地点，时间，还是人？
裴贺辞心里比什么都清楚，但就是在装糊涂。
他的态度从听到许窈接电话时的柔情起就开始变化。
再到这里，裴贺辞根本控制不住浮起来的情绪。
“许窈，身为秘书，要做的事儿就一件——服从上级命令，”男人没给许窈拒绝的机会，给了店长一个眼神，“带她去试。”
店长也没想到裴贺辞竟会有些许的生气，忙应了带着许窈进试衣间。
就这么被带到了试衣间之中。
站在那个小台子上，许窈盯着那个在忙碌的店长。
显然，店长已经不记得她了。
或许不是不记得，是不认识了吧？
许窈的大脑疯狂地转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细胞累竭。
时隔多年，恍如隔世。
她竟然再次来了这家店啊。
她和裴贺辞的订婚礼服，便是在这里选的。
可惜，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穿上精挑细选的礼服。
空气里淡淡的香氛味道和六年前如出一辙。
许窈盯着这里，心口被回忆狠狠攥住，痛得她弯着腰，缓缓地蹲了下去。
她鼻尖发酸，浑身都在发颤。
四周的白光本来柔和，在许窈眼中竟然那么刺眼。
店长发觉了许窈的不对劲，忙过来察看：“小姐，您是不是不太舒服，不如先休息一下？”
隔帘外，裴贺辞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目光虚空。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许窈，你还是记得的，对不对？
你记得每一个细节，所以才会难过。
裴贺辞眼眶红着，明明已经酸涩到最顶点，他还是不肯挪开视线。
许窈休息了片刻，不再像原来那样对店员们挑挑拣拣，任由她们摆弄自己。
她站在镜子前，有一种浅浅的窒息感。
店长以为她纯粹是紧张，一直在安慰。
就这样，那件酒红色的礼服套上了许窈的身体，量身打造，完美至极。
为了呈现效果，她的长发被店长简单地挽起，纤细颈线露了出来。
再往下便是那件酒红色的拖地礼服，衬出她原本就有的肤光胜雪。
缎面礼服垂顺优雅，在肩颈处缀着一圈儿暗红色的珠宝，从锁骨一路延伸到了腰际，整条裙子能反射出流光来，拖尾铺展，那般华贵大气。
帘子缓缓拉开，许窈呆呆地戳在高台上，不懂转身。
沙发上的男人怔了一瞬。
多年前的心跳与此刻重合。
裴贺辞的一双眼牢牢地锁住她，脸上迅速掠过明显的动容。
那瞬间，许窈不再是许窈。
他看到了那个明媚的女孩儿，她或许不拥有许窈绝美的五官和身材，但他是拥有她的。
生怕这一幕是梦境。
裴贺辞连呼吸都轻了七八分。
还好，眼前的人没有轻易消失掉。
“就这件了。”
说完，裴贺辞就收回视线，有人过去接他拿出来的卡。
像是终于惊醒了一般，许窈从高台上匆忙下来，还不忘收着裙子不让它有丝毫的损伤。
“等等！”
“裴总，我觉得这太贵重了，”许窈转过头去，对着店长说了句符合人设的蠢话，“请问您这件礼服可以租赁吗？我保证不会弄脏。”
她不想欠下裴贺辞这么大的人情。
礼服不会穿第二次，裴贺辞给她买了这么贵的礼服，这不对！
其实刚才裴贺辞给卡根本不是付礼服的钱，而是待会儿做妆造和珠宝的服务。
店长此刻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姐，这件礼服是独家定制……”
裴贺辞及时打断：“许窈，别给我丢人行么？”
“去做妆造，做完出发。”
一切不容许丝毫质疑。
当那些昂贵的珠宝再次坠在许窈的脖颈上，她脑袋开始眩晕。
造型师实在很会发扬她的长处，因为脖颈好看，直接选择低盘发，整个人高贵得像一只高脚杯。
离开时，裴贺辞的司机来接他们，换了一辆加长的林肯。
车里，裴贺辞离许窈坐得很远，闭着眼睛不说话。
而许窈心中已经被投下巨石，泛起了圈圈的涟漪。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裴贺辞的举动有多么荒诞。
她低着头，觉得整个身体异常的沉重。
过了一会儿，裴贺辞总算大发慈悲地出声安抚：“别紧张，小宴会而已，不想看到的人就当他们不存在。”
听着他说的话，许窈愣了一下。
谁是许窈不想看到的人？
秦婉然吗？
他说的话好像有另外一层意思。
许窈的视线晃了晃，落在他交叠的手指上。
那枚象征着和秦家有婚约的订婚戒指依旧在。
她实在看不透裴贺辞是怎么想的。
她艰难地问：“你确定这样做秦家不会生气吗？”
在秦家人都在场的场合，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
他可是和秦婉然有婚约的。
就算他曾经说秦婉然不是未婚妻，那也不过是未曾订婚的托词罢了。
许窈认为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任由裴贺辞胡闹。
到时会闹成什么样？
裴贺辞才不管许窈内心的活动，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微弱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他们凭什么生气？”
许窈定住。
“撑个场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到了地方，裴贺辞就真的只是让许窈撑场子，并没要求她像其他人一样挽着男人的臂弯。
两个人只是并肩。
许窈沉沉地呼吸着，努力去适应这种熟悉的陌生，以免让自己陷入困境。
路过些许人，有的认得裴贺辞，有的不认识，可他们都默契地认为，这一对简直契合得完美。
不知道是谁通报了消息，秦正国从宴会厅专程出来迎接。
他看见裴贺辞身边跟这个女人，怔了一瞬，面儿上没漏出来一丁点儿。
照常上前打招呼：“贺辞来了……”
视线挪到许窈身上，故意拉长语调：“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