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伤风针打完后,许窈趴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她能感觉到裴贺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许窈咬着唇,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自嘲。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她这种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现在又在装清高?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许窈浑身一僵。
是秦婉然最喜欢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五年前,秦婉然在她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说这是她特意设置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专属铃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没换。
窸窣脚步声推门出去,但许窈还是听到了他接电话的声音。
“喂?”
声音很轻,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嗯,处理完了。”
“我去接你,等着我。”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在心口处撒了把盐。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松开。
许窈,你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对你还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吗?
五年前他就选择了秦婉然,五年后自然也一样。
许窈睁开眼,慢慢从诊疗床上坐起来。
头还有些晕,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安安应该已经睡了。
不知道蒋瑾文有没有好好哄他。
许窈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出诊疗室,独自去缴费处结了账,直接花光了她今晚在餐厅演奏的报酬。
但她没心思心疼钱,只想赶紧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许窈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想起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打车要三十多块,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走回去。
刚走出几步,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裴贺辞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
许窈愣了愣。
他不是去找秦婉然了吗?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裴贺辞皱了皱眉:“这个时间打不到车。”
“我能走回去。”
“从这里走回去最少要一个小时。”裴贺辞的声音冷了几分,“别乱逞强。”
许窈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想上他的车,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住在破旧的老小区。
裴贺辞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要我下来请你?”
许窈知道他说到做到。
僵持了几秒后,她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裴贺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她报了个离出租屋还有两条街的小区名字。
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扫过副驾驶座,整个人突然僵住。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还有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
蛋糕盒上的logo她很熟悉,是城里最贵的那家私人定制蛋糕店,一个蛋糕就要五位数。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十月十八号。
是她的生日,也是……秦婉然的生日。
许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垂下眼睫,逼退眸底湿意。
“怎么?”裴贺辞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小动作,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羡慕?”
许窈没说话。
“你老公呢?你受伤住院,他不来接你?”
许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很忙。”
裴贺辞笑了一声:“忙到连自己老婆都不管?”
许窈抬起头,透过镜子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裴先生,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裴贺辞挑了下眉。
这女人,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巴却还是这么硬。
红灯亮起,裴贺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反手递到后座。
“裴氏集团行政部招文员,朝九晚五,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齐全,比你到处打零工强。”
许窈盯着那张烫金的名片,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一万二足够支付安安一个月的化疗费,她也能有更多时间陪孩子。
这个诱惑大到她几乎要伸手去接。
她咬牙:“裴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学历没背景,配不上裴氏的门槛。”
“我说你配,你就配。”裴贺辞把名片塞进她手里,“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过时不候。”
许窈握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颤抖。
一旦去了,她每天都要面对他,在他眼皮底下工作。
万一被他发现安安的存在……
没过一会儿,车子停在路口。
“到了。”
许窈回过神来,慌忙推开车门:“谢谢裴先生送我。”
“许窈。”
许窈回过头。
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他顿了顿,“还有,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许窈没说话,转身快步离开,几乎要跑起来。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确认裴贺辞的车没有跟上来,她才松了口气。
……
出租屋楼下,蒋瑾文正抱着安安站在路灯下。
安安趴在他肩上睡得香甜,小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玩具车。
而蒋瑾文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显然是匆忙出来的。
许窈快步走过去,“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瞥见,身后不远处的路口,那辆黑色的宾利还没有离开。
许窈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安安搂入怀中。
蒋瑾文察觉到她的异样:“头上怎么有伤?”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许窈压低声音,“我们快上去吧,外面冷。”
直到走进楼道,确认裴贺辞的视线被墙壁挡住,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看到了吗?应该没看到吧……
楼下,裴贺辞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老城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四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墓园外。
裴贺辞拿着那束玫瑰和蛋糕,踩着青石板路,走到深处一个墓碑前。
【秦意绵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张扬肆意,胖乎乎的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
裴贺辞蹲下身,将玫瑰放在墓碑前,又打开了蛋糕盒子,是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他插上蜡烛点燃,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生日快乐。”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寂寥。
“今天遇到一个人,和你很像。”
“她打人的样子,倔强的样子,甚至连过敏源都和你一样。”
裴贺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叹息,突然嗤笑一声。
“我大概是疯了吧。”
夜风拂过,吹动墓碑前的玫瑰,花瓣轻轻颤抖,像是在回应。
裴贺辞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你说,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