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庞大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碾压着江南冬日坚硬的泥土。

    向着北方的京都,向着大乾王朝权力的最中心,浩浩荡荡地进发。

    陆明渊站在城楼上,直到车队的尾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走吧,回府。”

    陆明渊将手炉递还给若雪,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宠溺。

    “出来这么久,明泽那个小懒虫,估计又在家里闹腾着要吃双魁楼的烤鸭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温州府城古老而厚重的城墙阴影之中。

    而那支承载着帝国未来的庞大车队,则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自南向北,劈开了大乾王朝沉闷了百年的版图。

    一个月后,京都,通州大码头。

    北地的隆冬,滴水成冰。呼啸的北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但今日的通州码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冷清,反而沸腾得像是一口烧开了的铁锅。

    为了承接这笔史无前例的巨额财富,走陆路北上的镇海司精锐与锦衣卫。

    在抵达临清州后,出于对京畿重地道路承载力的考量,以及为了彰显天家威仪,将这千万两白银尽数转运至早早等候的皇家漕船之上。

    此刻,运河的冰面上已经被破冰船强行凿开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铅灰色的天穹下,一艘接着一艘吃水极深的巨大漕船,宛如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黑色巨龙,缓缓驶入通州码头。

    码头四周,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和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最高处的观河台上,站着一个身穿半旧道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穿代表着九五之尊的龙袍,也没有戴那顶沉重的平天冠,只是随意地挽着一个道髻,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胆。

    但只要他站在这里,这片天地间的风雪,似乎都必须向他臣服。

    大乾王朝的主宰,嘉靖皇帝,亲自出宫了。

    在他的身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率领着数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如同沉默的血色雕塑,肃立在寒风之中。

    “主子爷,风大,仔细龙体。”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名贵的紫貂大氅,披在了嘉靖的肩头。

    嘉靖没有理会吕芳。

    他那双因为长年修道炼丹而显得有些浑浊,却又在极深处透着令人心悸的精芒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正在靠岸的漕船。

    第一艘船停稳了。

    跳板搭下。

    镇海司的精锐甲士与锦衣卫协同上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用撬棍撬开了一口沉重的红木大箱。

    “哐当”一声闷响。

    箱盖落地。

    哪怕是见惯了世间繁华的京城官员,哪怕是自诩心如止水的清流名士,在这一刻,呼吸也无可避免地停滞了。

    那是银子。

    白花花的,足色足两的,铸造得整整齐齐的雪花纹银。

    在北地惨白的冬日天光下,那一箱箱银子折射出的光芒,比满地的冰雪还要刺眼。

    一箱,两箱,十箱,百箱......

    一船,两船,十船,百船......

    千万两白银,这是一个足以买下大乾王朝半壁江山的数字,如今,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嘉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