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三天后。

    温州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将这座繁华的东南重镇裹上了一层素银。

    清晨的寒风中,一阵急促而狂野的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宁静。

    十二名身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同十二道黑色的闪电,穿过风雪,径直冲到了镇海司衙门前。

    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高高举起手中那个用黄漆封印的铜管。

    “八百里加急!京都密旨!”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

    陆明渊从锦衣卫手中接过那封带着彻骨寒意的铜管,挥手让裴文忠带缇骑下去歇息赏银。

    十二岁的少年伯爵独自坐在书案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

    密旨上的字迹并不多,瘦金体,笔锋凌厉透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那是大乾王朝最高统治者,那位常年隐居西苑、修仙炼丹却将天下群臣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嘉靖帝的亲笔。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幽暗的烛火,良久无言。

    密旨的内容极其简单,却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帝王心术。

    嘉靖命他即刻安排三万水师,远赴重洋,帮助波斯镇压内乱。

    但密旨的后半段,才是这位帝王真正的用意所在。

    “借番邦之乱,练吾国之兵。千机院新造之战船火器,当饮异国之血以试其锋。”

    陆明渊轻轻放下密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复杂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了。

    阿米娜公主的眼泪和哀求,在紫禁城那位主子眼里,一文不值。

    但波斯国那片广袤的土地,那扼守东西方海贸咽喉的地理位置。

    以及那些可以用来检验大乾新式武备的叛军,却让嘉靖动了心。

    这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仁义之举,而是一场冷酷到了极点的国家利益算计。

    嘉靖要用波斯人的命,来给镇海司的舟师清吏司磨刀。

    要用异国他乡的战场,来测试杜铁山那个疯子刚刚改良出来的蒸汽机和火炮。

    “陛下啊陛下,您还真是将天下人都当成了您棋盘上的棋子。”

    陆明渊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但他并不反感这种冷酷,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大乾想要在海权争霸的洪流中站稳脚跟,就需要这种不择手段的铁血与现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冰冷的雪风吹拂在自己尚显稚嫩却已满是威严的脸庞上。

    “备马,去杭州。”

    ......

    杭州府,东南总督衙门。

    西湖的冬景透着一股萧瑟的诗意,断桥上的残雪在寒日下泛着冷光。

    总督衙门后院的水榭里,林瀚文穿着一身常服,正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君山银针。

    这位四十三岁的封疆大吏,历经宦海沉浮,眉宇间早已沉淀下深不可测的圆滑与沉稳。

    “老师。”

    陆明渊大步走入水榭,掸去大氅上的落雪,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

    林瀚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作衣钵传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坐吧,刚烹好的茶,驱驱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