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公堂之上,死寂的可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明渊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孟康的身上。

    “孟大人。”

    “这桩案子,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是就此宣判,给何家一个公道。还是......孟大人觉得,案中还有什么疑点,需要本官再帮你参详参详?”

    这是何等诛心的话语!

    “帮你参详参详”。

    这分明是在问他孟康,你这知县的位子,还想不想坐了?

    你背后的人,还保不保得住你?

    孟康的额头上,冷汗瞬间滚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宣判?如何宣判?

    判赵大富罪名成立,就等于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承认自己昨日的判决是徇私枉法,是与奸商同流合污!

    可若是不判......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有的是办法让他连官袍都穿不住!

    他正陷入天人交战的绝境,堂外,却陡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不用判了!”

    那声音粗犷、雄浑,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像是一柄战锤,轰然砸碎了公堂上凝滞的空气!

    “这案子,我温州总兵府管了!”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的身影便已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许,身着一身玄铁鳞甲,腰悬一柄长刀。

    他面容黝黑,饱经风霜,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角划过,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一踏入公堂,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便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衙役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火棍,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百姓们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敬畏地看着来人

    那人无视了所有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堂内一扫。

    最后定格在跪着的何二柱身上,声如洪钟地问道:“何大勇何在?”

    何二柱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朝陆明渊身后缩了缩。

    陆明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惊慌。

    何二柱感受到那份沉稳的力量,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怯懦地抬起头,答道。

    “回......回禀大人,家父卧病在床,无法前来。小人是何大勇之子,何二柱......不知大人是?”

    那甲胄大汉听到“卧病在床”四字,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关切。

    他盯着何二柱,沉声道:“我名霍峰!你爹当年在我手下当兵,我是他的百夫长!”

    “如今,我是温州府参将!”

    轰!

    霍峰!

    温州府参将!

    这几个字,比之前的任何变故都更具冲击力!

    一个是从五品的武将,竟然为了一个功勋老卒,亲自闯了县衙的公堂!

    何二柱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爹的......百夫长?

    霍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向前一步,那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的一声脆响。继续说道。

    “昨日,我接到温州府同知陆明渊大人亲笔来信。”

    “言说何大勇,解甲归田后,在乡中受奸人欺辱,赖以为生的田产被人强占!”

    “我问你,此案可属实?”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带着雷霆之威,在公堂之上滚滚回荡。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少年官员。

    温州府同知,陆明渊!

    原来......原来如此!

    堂下的百姓们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少的陆大人,为何会亲自驾临这小小的平阳县,为何会对一桩看似普通的民事案子如此上心!

    他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为了什么官场倾轧。

    他是在为一位功勋老卒,讨还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