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陆明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迎上恩师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郑重地长揖及地。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这一拜,比之初入门时,更沉,更重。

    拜下去的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弟子,抬起身的,则是一个怀揣着江南半壁江山期许的少年。

    林瀚文看着他,欣慰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父亲般的慈爱与骄傲。

    “去吧,莫要学那些小儿女姿态。你此去京城,不是游山玩水,是去取那状元功名,是去为天下苍生立命的。”

    “些许身外之物与人情安排,不过是让你走得更稳一些的垫脚石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只要不触犯大乾律法,其余的,你尽可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为师在江南给你顶着!”

    陆明渊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陆明渊便开始收拾行囊。

    说是收拾,其实也并无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物,恩师这几个月来批注过的策论文章,还有文房四宝。

    除此之外,便是陆明渊带来的三千两银票。

    林瀚文为他指派了五名护卫。

    这五人,皆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

    他们是林瀚文早年镇守边关时带出来的亲卫,个个身经百战,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为首的一人姓何,大家都叫他老何,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这些人都是林瀚文的亲卫,对他无比忠诚,如今是陆明渊的护卫!

    一切准备就绪,陆明渊带着婢女若雪,以及这五名如山岳般可靠的护卫。

    在又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辞别了恩师,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漫漫长路。

    车队没有选择日夜兼程的急行军方式,而是不疾不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马车驶出江宁府,江南那标志性的水乡氤氲便渐渐淡去。

    小桥流水的精致被开阔的平原所取代。

    空气中的湿润水汽也一日比一日稀薄,添上了一分北地的干燥与凛冽。

    陆明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或读书,或与若雪对弈。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掀开车帘,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

    他看到了在寒风中依旧辛勤劳作的农人,看到了因年关将近而挂上红灯笼的村镇。

    他看到了在驿站里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各地学子。

    也看到了一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蜷缩在避风的墙角,眼中满是麻木与绝望。

    一路上,自然也少不了与其他赶考举子的相遇。

    这些能从各省乡试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他们大多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锋芒毕露、指点江山的时候。

    初时,见到陆明渊这般稚嫩的孩童也身负举人功名,大多是惊奇与不信,甚至有人出言考校。

    但陆明渊总能应对自如。

    无论是经义的辩论,还是诗词的唱和,陆明渊总能对答如流,一众学子也从质疑转为震惊,最终化为由衷的钦佩。

    渐渐地,他的身边也聚拢了一些人,共同探讨学问,交流心得。

    二十余日的行程,如白驹过隙。

    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巍峨如山峦般的巨大轮廓时,连一直沉默如铁的老何,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京城,到了。

    马车缓缓驶近,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远非江宁府可比。

    城墙高达十余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

    城门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潮车流。

    递上官府颁发的举人玉引和路引文书,守城的兵士只是粗略一扫。

    看到“江宁府”的字样和陆明渊那张稚气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加盘问,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

    喧嚣,繁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权势与欲望的独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