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石阶九十九级,青石铺就,被岁月与无数官靴打磨得光滑如镜。

    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少年人平静而坚定的脸庞。

    衙门前的两尊石狮,目光炯炯,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威严与权柄。

    身着号服的衙役见他独自一人前来,本想上前盘问。

    目光触及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却质料上乘的青衫,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气度,便多了一份审慎。

    “在下陆明渊,自杭州而来,求见巡抚大人。”

    陆明渊递上名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那衙役听到“陆明渊”三字,神情陡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恭敬。

    显然,这个名字,在这座衙门里早已不是秘密。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陆案首稍待,小的这就去通报。”

    门童一路小跑进了那深邃的仪门,不过片刻功夫,便引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快步走了出来。

    那文士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步履沉稳,双目之中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行走之间,官袍下摆微微拂动,自有一番气度。

    他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陆明渊的身上。

    视线在他腰间那枚温润的血沁竹心佩上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那玉佩是林瀚文当初所赠,乃是其师门信物,见玉佩如见其亲传弟子。

    “可是明渊当面?”

    文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上前,主动拱手道。

    “在下沈文龙,乃是抚台大人的幕僚,在此恭候多时了。”

    陆明渊心中微动,他知道巡抚幕僚,尤其是能被派来迎接自己的心腹,在衙门里的地位非同小可。

    他连忙还礼:“晚生陆明渊,见过沈先生。”

    “哎,当不得先生二字,你我以表字相称即可。”

    沈文龙扶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早就听闻大人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麒麟儿。”

    “我初时还有些不信,毕竟年仅十岁,便能在文风鼎盛的浙江省连中三元,这等壮举,实在是匪夷所思。”

    “今日一见,方知大人所言不虚,这份气度,这份沉稳,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热情,几乎有些超乎寻常,让陆明渊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沈文龙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朗声一笑,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

    “明渊勿怪,实在是文龙对你那篇《漕海之争》的策论,佩服到了五体投地!”

    “那篇文章,我曾有幸拜读过抚台大人誊抄的稿子,当真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不仅将那困扰朝堂数十年的漕海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更提出了‘体用’之说,为我大乾开辟了一条经世济民的全新思路。”

    “每每思及,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恨不能与你当面对谈一番。今日得见真人,一时情难自禁,倒是唐突了。”

    原来如此。

    陆明渊心中了然。

    对于沈文龙这等真正懂行的政坛中人而言,一篇能够直指时弊、并给出可行之道的策论,其分量远比“三元及第”的虚名要重得多。

    那是真正能够改变国朝命运的力量。

    “沈先生谬赞了,晚生不过是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

    陆明渊谦逊道。

    “这可不是拾人牙慧。”

    沈文龙摇了摇头,神情郑重。

    “此乃大道之言。好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抚台大人早已等着了,我先带你进去。”

    说罢,他亲切地侧过身,引着陆明渊穿过仪门,向着衙门深处走去。

    巡抚衙门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广。

    层层叠叠的院落,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将凡尘的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权力的静谧与威严。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江南首府的富庶与朝廷的体面。

    沈文龙一边走,一边为陆明渊介绍着衙门内的各处建筑与职能,言语间颇为熟稔,显然是此地的核心人物。

    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内栽种着几竿翠竹,一座雅致的书房坐落其中。

    沈文龙停下脚步,轻声道:“明渊,抚台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