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周泰的声音愈发沉凝。

    “本官以一府之印,四品之身,岂会与你一个黄口小儿戏言?”

    陆明渊微微颔首,切入了正题。

    “大人,学生策论之中所言‘漕海一体’,其核心并非简单的二者并举,而在于明确其‘体’与‘用’,定其‘公’与‘私’。”

    “何为体?国之根本为体。漕运,事关京师粮仓,北疆安危,此乃国本,绝不可假手于人,更不能依赖于变幻莫测之海运。”

    “故学生以为,漕运之能,当专于‘公’。凡朝廷调拨之军粮、官俸、赈灾之粟,皆由漕运承之。”

    “朝廷当固漕运,浚河道,优待漕卒,使其成为一条稳固、高效、完全由朝廷掌控的‘官道’,此为固本之策。”

    周泰缓缓点头,目光中透出思索。

    将漕运的功能限定在“官用”,这便解决了漕运耗费民力过甚,与民争利的问题。

    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那何为用?”

    周泰追问道。

    “民生百业为用。”

    陆明渊不假思索地答道。

    “海运,风高浪急,利厚亦险大,非朝廷所宜亲自涉足。当尽归于‘私’,归于天下商民。”

    “朝廷所要做的,不是下海与民争利,而是立规矩、设关卡、收其税,引万国之财,以充国库,以济民生。此为开源之法。”

    “公私分明,体用各异......”

    周泰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说得好!但你策论中所言,‘愈禁则利愈厚,愈厚则人愈铤而走险’,此言虽是至理,然海寇之患,历朝历代皆为心腹大患。”

    “一旦开放海禁,万千商船出海,鱼龙混杂,巨寇大盗混迹其中,朝廷水师有限,如何能一一甄别?如何能保海疆安宁?”

    这便是最核心的质疑。

    也是朝堂之上,海禁派最坚实的理由。

    陈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个问题若是答不好,那篇策论写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纸上谈兵。

    陆明渊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大人之忧,在于将商与寇,视为一体。以为商船多了,海寇便会多。然学生看来,二者实为死敌。”

    “哦?”周泰眉毛一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请想,这海上之寇,所劫掠者为何?不正是那些往来贸易的商船么?”

    “海上最渴望海疆靖平,航路安稳的,不是朝廷,而是那些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船上的海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海寇,断的正是所有海商的财路!”

    “所以,学生之策,名为‘以商制商’,实为‘以商制寇’!”

    “朝廷只需做三件事。”陆明渊伸出三根手指,神情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