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倒不是很乱,想来周瑾文已经简单收拾过,但顾清婉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阿芳进来服侍她起床,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边给她穿衣服边说话,“夫人,大人一早就离开了,早膳在小厨房温着呢,可需要现在用膳。”
“端来吧。”顾清婉刚一开口,嗓子不似往常,而是有些沙哑,她碰了碰自己的喉咙,耳根蓦地一红。
还好阿芳正在给她整理衣服,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早朝后,皇上将周瑾文召进了御书房,提醒他虽说这审问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陆平江,但他作为监察,还是要上点心。
据他所知,这些天周瑾文从未去过大理寺,仿佛是要当甩手掌柜一样。
番族的使臣就要进宫了,这案子需得尽快查明,到底与松科有没有关系,而且他们也不知松科的真实身份。
左右现在一堆事推着,是绝不允他继续当闲云野鹤了,他自己都忙的几乎焦头烂额,总得让他也忙起来。
周瑾文应下自己会去大理寺走一趟,但在走之前,他问了李湛一个问题,“皇上,若是此事与松科无关,该如何处置。”
“秉公执法,周相,你应当比我更明白。”李湛虽不知他为何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他身为一朝宰相,最是明白当朝律法。
周瑾文躬身,“臣知晓。”
他退出后,李湛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似在喃喃,又似在询问,“为何他会这样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拂尘微动,但他垂着脑袋低着头,纠结后还是开口,“周相若是有发现,一定会禀报圣上的。”
周瑾文出了宫门,直奔大理寺而去。
因关押人群特殊且大理寺人手并不充裕,所以赵青山一直被借调在这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连升几级,众人的态度与最开始是大相径庭。
现在大理寺中上到陆平江,下到官差小吏,对他都是一等一的客气。
他留了人在这里,但每日也会来看看这些山匪是否老实听话,今天这不刚好就碰上了周瑾文。
见到他的车驾后,赵青山站在一旁等他,“见过周相。”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周瑾文掀开车帘,从车中下来,望到大理寺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还有门匾上苍劲有力的大字,眉宇间舒展了不少。
两人并肩进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差也是没眼色,近来赵青山日日都来,他们自然是认得,但赵青山旁边这位看着面生。
于是有人伸手想要拦,但还不等手伸出来,就被按了下去,两位走远后,按他手的才怒气冲冲的开口,“你不想活了,知不知道他是谁,你也敢拦。”
“有何不可,咱们大理寺是重地,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人。”那愣头青说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是当今丞相,周相周瑾文。”跟他一同站岗的那位牙齿都要咬断了,倒了什么霉,跟他一起。
“他就是丞相?”愣头青想再多看两眼,但人早就消失不见了,他挠挠头,“是我僭越,我以为他是其他无关人员。”
“跟那位在一起,能是什么无关的人。”
“是我思虑不周……”
赵青山他们并不知这个小插曲,周瑾文已经来过一次,当时许多山匪都聚在一起,还没有分开。
现在再进大牢,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山匪也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重要核心人物,但始终没问出什么话。
陆平江听闻他来,匆匆忙忙从主屋里奔来,到牢里后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进去。
一路走来,当时凶神恶煞的山匪们现在老实了不少,看到外头有人过去只是瞟一眼就继续垂眸做自己的事情。
赵青山是深有感触的,他淡笑着说道,“他们刚关进来的时候,外头不管谁经过,都要骂上好一会儿,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现在好多了。”
不是好多了,是被打怕了,能做山匪还能指望他们的骨头有多硬,没人能硬的过牢狱中的鞭子,一鞭不行就两鞭。
以前的山中大王现在像是猫咪一样温顺。
两人走到云姑的牢门前停了下来,周瑾文透着昏暗的光看进去,发丝凌乱,囚服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没有半分往日威风的模样,很是狼狈。
“你来看老娘的笑话。”云姑听到外面的动静,微微抬头,认出眼前这个是那日将她们抓捕的人之一。
周瑾文站立不动,身形如玉,听闻她嘲讽的话,情绪间没有任何波动,“如今你已经是阶下囚,有何笑话可看。”
“你。”云姑气急,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来,锁链发出碰撞的声音,赵青山绷紧脸色,有意识的护在周瑾文的前面。
她轻笑一声,满是嘲讽鄙夷,“贪生怕死,要杀要剐随你们,给老娘一个痛快。”她不想再被折磨。
走近后,周瑾文更清晰的看到了她的神色,面上不算干净,有血污有伤痕,“痛快,那些乡亲们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给过他们痛快。”
这些山匪十恶不赦,他没有半分同情。
“谁让他们上山,清风山是我的地盘,无人不知,他们是自己上来送死。”提起那些被他枉杀的无辜百姓,她言辞间尽是倨傲。
“放肆。”赵青山忍不住呵斥她,“死性不改,你这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不剿你们剿谁,这是为民除害。”
“冠冕堂皇。”云姑不屑,“你们官府又干净到哪里去了,苛捐杂税,重复繁役,百姓们不也是苦不堪言,不然我的清风山又怎么会有如此多人。”
“笑话。”周瑾文打断她的话,还有她的幻想,“那是以前的朝廷,现在朝中轻徭薄赋,宽减征敛,百姓们生活安稳,日子安康,怎会有人想去做山匪。”
多数都是被他们抓上山的,或是自己惹了祸事。
被人当场拆穿,云姑刚维持的幻想赫然消失,她变了脸色,阴怖摄人,“你胡说,胡说,明明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