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这笔大单后,李家俊觉得现在一秒钟都不能多耽搁。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跳跃。
又跟网络那端的哈桑发送了几句安抚情绪的话语。
让那位急需设备的“农场主”把心放在肚子里,等候如期交付的好消息。
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聊天记录,他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宽大的老板桌上。
满面红光的他,直接伸出手抓起桌角内部座机的听筒。
“大锤,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多时,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
伴随着房门被用力推开带起的一阵风。
王大锤顶着那张长得有点像胖头鱼般的脸庞,快步走进了这间采光极好的办公室。
两百斤的庞大身躯,让脚下的地板似乎都产生了轻微的颤动。
那宽阔的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水,显然是接到通知后一路小跑过来的。
“厂长,什么个情况?”王大锤问道。
李家俊整个人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
脸上的兴奋之色根本无法掩饰,甚至连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表示说自己这边刚刚又拿到了一个大订单。
随即,他将桌面上一摞刚刚绘制完毕的详细图纸推了过去。
径直交给了站在对面的手下。
王大锤双手接过图纸。
低下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纸面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
图纸上清晰地标注着高精度喷涂阵列的排布位置,以及下方用来适应起伏地形的行进履带结构。
一边看图,一边听着李家俊在旁边说着这笔订单是要生产什么东西,以及那一百台的明确数量。
在王大锤朴素的工业认知里。
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结构精巧,各种微型马达和颜料仓排布得很紧凑。
但本质上。
这就是个能在地上自动画画的大号扫地机器人罢了。
无非就是把喷漆枪和移动底盘结合在一起,再嵌入一套比较成熟的图像输入程序。
就这么一百台的量。
放在他们李家玩具厂那条经历过数次风浪、产能惊人的现代化流水线上。
根本就不算什么大工程。
顶多安排工人们加班加点忙活几天,就能全都利索地打包发货。
‘一百个喷漆的玩具车,哪怕用上最好的材料,成本也就那样。’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王大锤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材料损耗和人工加班费。
按照以往生产普通民用玩具的正常利润率来算。
他还以为这一单,厂里顶多是能赚个十万来块钱。
想到这。
王大锤将图纸叠好拿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这大半年来,他可是跟着厂长见识过太多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了。
区区十几万的利润,对于曾经总是被各路人员登门拜访、直接签支票的李家玩具厂来说。
确实有点提不起精神。
一直坐在老板椅上的李家俊,敏锐地捕捉到了手下这副觉得不过如此的神情。
看着王大锤那漫不经心、甚至有些犯困的模样。
李家俊故意清了清嗓子。
他将双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王大锤面前晃了晃。
然后,主角告诉他这笔订单的具体金额。
“大锤,格局打开一点。这一单的总价,是三千万。”
这几个字,李家俊说得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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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天文数字从厂长嘴里蹦出来时。
王大锤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连带着手里的图纸都差点抓捏不住掉在地毯上。
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硬生生地瞪得像铜铃一样圆。
嘴巴半张着。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是不是厂长最近压力太大,导致语言中枢出现了问题。
一百台用来喷漆的玩具扫地车。
三千万?
单台售价三十万?
就算是把那些塑料外壳全换成纯银打造的,也卖不到这个天价啊!
王大锤感觉自己的商业常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整个人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然后,反复向坐在对面的厂长确认。
直到弄明白了,这笔交易的货币单位居然真的是三千万人民币。
而不是外面那些动辄面额几万几十万、实际却买不了几个鸡蛋的棒子比。
或者是那种通货膨胀严重的小日子币。
更不是用来擦屁股都嫌硬的越南盾。
是实打实的东国官方货币!
确认了这个离谱的事实后。
王大锤只觉得这事实在太魔幻了,魔幻到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天上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掉下这么大的馅饼?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混迹社会多年总结出的千古铁律。
他担忧地搓着手。
生怕自家这位向来心大的厂长,是被那种潜伏在海外的网络诈骗集团给套路了。
‘现在的跨国骗子花样可多了,伪装成不差钱的海外大客户,许诺天价订单。’
‘等我们这边把原材料和人工都垫进去,加班加点把货生产出来发过去。’
‘对面直接玩个人间蒸发,钱一分都收不回来。’
‘到时候,咱们工厂的资金链可就彻底断了啊!’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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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大锤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家俊却是不慌不忙。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椅子上,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
端起面前的水杯,十分淡定地表示说:“不用担心大锤,他已经给我打了一千万的定金来了,就算是之后剩余的钱,不给我们,我们也是纯赚啊。”
这句话,宛如一颗定心丸,落在了王大锤的心窝里。
听到一千万定金已经实打实地躺在工厂的对公账户里了。
王大锤这才彻底确定了对方绝对不是那种空手套白狼的网络骗子。
毕竟正如他们小李厂长说的那样。
这粉刷小车的实际物料成本低得可怜。
一百台算上人工流水线的运转开销,撑死了也就两三百万的事。
现在一千万的前期款项已经到账,覆盖全部成本那是绰绰有余。
就算是之后他们顺利生产了。
装箱发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海外客户后,对方直接翻脸不认人,不给后面那两千万的尾款。
他们李家玩具厂这边也绝对不亏了。
反而还有着大几百万的净利润。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的局面。
想通了这些后,王大锤那张胖头鱼脸庞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但是随即。
笑容刚刚绽放不到两秒钟,便僵硬在了嘴角。
一股专属于“李家玩具厂老员工”的肌肉记忆,突然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工厂经历过太多次这种看似美好、实则要命的开局了。
王大锤却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沟壑。
低下头,目光再次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设计图纸。
图纸上的每一个微缩喷嘴,此刻在他眼里都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意。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逻辑。
毕竟这就是一个自动在地面上粉刷图案的普通玩具。
这玩意儿买回去,无非就是在操场上画个卡通人,或者在墙壁上涂鸦点农场宣传画。
除了这些哄小孩子开心、驱赶小动物的用途,还能干什么?
这么基础的民用功能,怎么能值三千万的惊天高价呢?
那个陌生的海外客户,难道是个脑子被门挤了的冤大头,钱多得没处烧?
这种完全不符合正常人消费心理的反常行为,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阵的寒意。
顺着这股疑虑,他再想想小李厂长这位掌舵人过往那堪称魔幻的研发战绩。
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脑海中奔涌而出。
当初生产第一批蜂群无人机的时候,他们这边也没多想。
结果呢?
那批无人机飞到了钟东地区的戈壁滩上,那战术协同直接把老A国资助的重装甲旅炸成了漫天废铁。
后来那个为了防备父母查岗而定制的隐身儿童车。
本以为是个普通的带篷代步小车。
结果采用了超越时代的雷达吸波涂层。
一个小屁孩开着它跑上高速,硬生生把全城的交警和测速网络当成了瞎子溜着玩。
还有前几天为了解决森林火灾痛点研发的温压弹。
厂长信誓旦旦地说是能够从源头剥夺燃烧条件的安全设备。
一发入魂,不仅火没了,还直接在山头上空升起了一朵小型蘑菇云。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就是那把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消防子母手枪。
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震撼事实。
全都在向王大锤昭示着一个不可辩驳的真理。
只要是小李厂长接手的订单,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纯良无害。
最终的走向,都会朝着征活儿的方向狂飙突进。
没有一次例外!
想到这里。
王大锤看着手里的自动粉刷玩具图纸。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脏似乎漏跳了半拍。
‘不会这个买家买回去是要用在什么军事领域吧?’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王大锤心头无语,只觉得拿着图纸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迎着李家俊那轻松惬意的目光。
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试探性地开口提出了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