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这边的年轻厂长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喜悦之中。
而远在帝都军工部大楼内的老同志，却是另一番光景。
宽敞的办公室内。
看着电脑显示器上那犹如瀑布般飞速滚动的弹幕。
看着直播间里那些科研大佬和军区老同志，为了一个尚未量产的铁架子，连脸皮都不要了。
甚至像街头小贩一样在公屏上肆无忌惮地互喷。
什么“老婆都能往边靠”，什么“按辈分我是你师哥”。
这些平时在学术报告厅里德高望重、说话慢条斯理的国宝级人物，此刻为了抢一台单兵外骨骼的样机，完全抛弃了斯文。
坐在屏幕前的刘建国，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仿佛戴上了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向嘴边。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停转。
随后。
他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之前李家俊在电话里给他做项目进度汇报时，专门介绍这个东西的场景。
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刀刻一般在他的记忆深处重新浮现。
........................................
那个时候的年轻人，语气是多么的诚恳和质朴啊。
李家俊当时在电话里，可是信誓旦旦地说：
“首先是消防员的体力问题。”
“那个解决体力的，我专门设计了一套是能提供液压助力的金属骨架。”
刘建国回想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昏脑涨。
当时听到这番描述。
刘建国满脑子想象出来的画面，都是穿着厚重防火服的消防战士，背着沉重的水管和沉甸甸的破拆工具，在楼梯间里艰难攀爬的感人场景。
他觉得给消防员配备一套金属骨架用来省点力气，这是非常贴心、非常合理的民用辅助工具。
简直就是一项造福社会的伟大发明。
但是。
现在看看屏幕上的那些参数吧！
什么三百公斤的极限高扭矩负重，什么蚂蚁仿生学传动比，还有那苛刻到了极点的动力稳定数据！
再看看那些因为这套数据而陷入失去理智状态的军工专家们。
刘建国感觉自己的心头都麻了。
一股无力感，直冲天灵盖。
‘这是帮消防员搬水管的吗？’
‘这特么是让步兵扛着重机枪和海量弹药在山地里玩冲锋的啊！’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巨大的认知落差，让老部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刘建国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你大爷的！
你怎么没在电话里告诉我这是单兵军用外骨骼啊？
你管这能改变陆战形态的东西，叫辅助器材？！
........................................
就在刘建国严重怀疑人生，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时候。
安静的办公桌上。
他放在手边的智能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震动声将他从绝望的思绪中拉扯了回来。
刘建国叹了口气，放下手里那口没喝的茶水。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点开微信一看。
是那个刚刚还对着装甲车绝望地喊着“奴婢办不到”的某省消防采购口负责人。
这家伙又发来了微信消息了。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文字，刘建国原本僵硬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这回，对方的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没有了刚才那种仿佛被逼上梁山般的崩溃感。
反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谄媚。
发来的消息表示说：
“刘部，我亲爱的刘部，这个我们消防采购口，能要啊！”
在这行字的后面，甚至还一连串地配了三个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的表情包。
........................................
看着这条充满了讨好意味的消息。
刘建国直接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这帮地方上的采购负责人，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不过，稍作思索。
他也很快想明白了对方为什么突然又敢接单了。
前面那台一百二十五毫米口径的装甲车，确实是太招摇了，买回去根本不敢往大街上开，纯粹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
这套单兵外骨骼就不一样了。
体积小，穿脱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不仅在军队里是神器，放在消防局里，那也是实打实的救援利器啊！
有了这东西，消防员一个人就能扛起几百斤的破拆设备，或者轻松抱起两三个受困群众从火场里冲出来。
实用性直接拉满，而且完全合规。
这种好东西，谁看了不眼馋？
........................................
虽然理解对方的心理。
但刘建国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冷笑着想着说：
‘这好东西，你现在想要了。’
‘但是不一定能轮得到你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电脑屏幕。
直播间的公屏上，那些军工科研所的大拿们还在为了样机的归属权大打出手。
那些带着军方背景的小号，更是直接豪横地喊出了“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列装部队”的口号。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变单兵作战格局的顶级技术，一旦曝光。
肯定是先可着眼巴巴的军方那边用啊。
这可是关乎国防力量提升的大事。
你一个省级的消防口，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军方人，级别根本就不够格啊！
连喝口汤的资格都得往后排。
想到刚才对方那副推三阻四的嘴脸。
刘建国拿着手机，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继续吐槽。
而且你之前说的话那么难听。
还敢跟我玩甄嬛传的梗，说什么奴婢办不到。
现在看对眼了，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才想起来我是你亲爱的刘部了？
晚了！
........................................
就在刘建国捏着手机，心里这么想着的的时候。
甚至还打算编辑一条调侃的信息回复过去。
突然。
“叮咚”一声。
这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在手机屏幕的最顶端，跳出了一条特殊的微信提示。
那是他特意设置了强提醒的联系人。
发信人的备注名字，让刘建国的手指瞬间僵了一下。
那是总装部老将军发来的微信。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首长发消息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夸奖他办事得力。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他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指。
点开一看。
聊天框里没有长篇大论的训斥，也没有愤怒的语音。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老将军在微信里问道：
“小刘啊，你就是这么给我搞消防设备的？？”
看着这句带着两个刺眼问号的质问。
刘建国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