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家俊。

    他那急促的呼吸声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他从那宏大到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前景中缓过神来。

    钱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又重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你刚刚把这份文件发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这只是一份关于未来的,还不成熟的想法。”

    钱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他用力地挥动了一下拿着手机的右手。

    “可各种参数和工艺流程都有了!”

    “这分明都能直接拿去生产了!”

    “这还不成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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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位国宝级科学家的连番质问。

    李家俊却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他摊开双手,用一种十分理直气壮的语气解释起来。

    “这当然不成熟啊。”

    “这份方案里的工艺要求太高了,根本就不能进行批量化生产。”

    李家俊撇了撇嘴。

    “只能花费巨大的代价,去进行那种小规模生产。”

    “对于一个成熟的民用商品来说,不能控制成本量产。”

    “那不就是不成熟吗?”

    李家俊说完这番话,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钱老果然是穷亲戚。’

    ‘明明还是个无法量产的不成熟东西,却这么大惊小怪。’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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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旁边。

    刘建国正满脸无语地站在那里。

    他对李家俊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几个月来三天两头的折腾,让他对这小子的微表情有了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敏锐。

    刘建国只看了李家俊那眼珠子乱转、神色变幻的模样一眼。

    他就瞬间看透了这小子心底在盘算什么。

    ‘这臭小子肯定是又在想什么穷亲戚的话了。’刘建国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不由得,他便又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涌了。

    就在刘建国因为看透了李家俊的内心而感到一阵郁闷的时候。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钱老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刘建国的头上。

    刘建国被拍得往前一个趔趄,呆愣愣地转过头。

    “你在想什么呢?”

    钱老瞪着刘建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其实,钱老并没有直接看穿李家俊在那副无辜表情下隐藏的小心思。

    但是。

    他通过观察刘建国那丰富多彩的脸色变幻,却是精准地看出了刘建国心中所想的“李家俊所想的事情”。

    钱老觉得,刘建国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这老小子肯定是看出了什么,然后在心里顺着李家俊的思路,也想说自己是个大惊小怪的穷亲戚。

    要知道。

    年轻的时候,这个刘建国也是军工系统里出了名的一个邪派人物。

    当然。

    刘建国年轻时并没有李家俊这么邪门。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的话,可以说刘建国就是一个减弱版本的李家俊。

    不过。

    因为钱老跟刘建国的父亲交情非常不错,所以在早年间,钱老出面替惹了祸的刘建国擦了好几次屁股。

    正因为这种长时间的“斗智斗勇”。

    钱老对刘建国的了解程度,简直就如同现在刘建国对李家俊的了解程度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一条完美的套娃食物链。

    刘建国捂着被拍疼的脑袋。

    他心头无语到了极点。

    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太扯淡了。

    钱老虽然是通过自己的表情,看穿了李家俊的心中所想。

    但是。

    要抽也应该去抽李家俊那个罪魁祸首啊!

    平白无故抽自己一巴掌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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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老没有理会满脸委屈的刘建国。

    他拍完这一巴掌后,情绪反而平缓了许多。

    钱老转过头,重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家俊。

    他回味了一下刚刚李家俊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成本逻辑。

    钱老忍不住抬起手,隔空对着李家俊的方向虚点了几下。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

    ‘这小子啊。’

    ‘他根本不懂。’

    ‘这种足以改变人类进程的同级别材料,就算是不能量产又怎么样?’

    ‘在咱们东国这么大体量的国家背景下。’

    ‘就算是只能花费巨大代价去进行小规模生产,那在某些核心和尖端领域上也完全足够了啊!’

    ‘毕竟咱们东国到了必要的时候,可是能够启动举国体制的。’钱老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举国体制面前,一点点成本算得了什么?

    钱老懒得去跟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低成本卖玩具的厂长解释这些战略层面的东西。

    他只要结果。

    经过这番虽然荒诞但却定性了的讨论。

    办公室里的事情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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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悬念。

    李家俊的这个超级鱼竿彻底被征用了。

    当天深夜。

    李家俊那个为了躲避刘建国而特意盘下来的新厂区外。

    一辆接一辆军绿色的重型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入了厂区大门。

    车头大灯将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后勤人员的快速操作下。

    那条被李家俊亲手改造出来的、专门用来生产高端碳纤维鱼竿的生产线,被连夜拆解打包。

    然后全部被拉走了。

    看着变得空荡荡的车间。

    李家俊的心在滴血。

    不过。

    国家这次也没有让这位最大的功臣白白受损失。

    上面给予了李家俊一番非常丰厚的补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李家俊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他拿起手机,登录了掌上银行。

    随着页面加载完成。

    他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

    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他的银行卡里实打实地多了一长串零。

    那是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然后,国家方面还给出了一份长期承诺。

    以后每年,都会有一笔名义上作为技术指导的专项资金,按时打到他的这张卡里。

    他这辈子可以说是真正的旱涝保收了。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李家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收起手机,转过头。

    他看着窗外那重新变得安静的厂区。

    钱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只是。

    这三天两头被抄家式征用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