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空军少将那张笑呵呵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王总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句带着笑意的问话在反复回荡。
“感动吗？”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感动？
他不敢动啊！
作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巨头，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问话背后那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这哪里是问句？
这分明是一道选择题。
A：感动。然后失去这个价值连城的项目，但能换来平安，甚至可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补偿。
B：不敢动。那后果......他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惨白、已经彻底傻掉的李家俊，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他亲手签下的，还墨迹未干的战略合作协议。
上面那些关于商业机密，关于知识产权和违约责任的条款，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的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对着全国媒体镜头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们顺风，保证不被征用！”
‘现在看来，我他妈就是个笑话。’王总心中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沉默，在这里就等同于抗拒。
“首......首长......”
王总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他试图做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这......这是我们和李厂长的商业合作项目，我们......”
“王总。”
空军少将微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仿佛就是亲朋好友之间的谈心。
“我们当然尊重商业规则。所以，我们今天特地把您请过来，就是为了和您......商量嘛。”
他特意在商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很具有压迫力的坚定。
........................................
王总瞬间就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所谓的商量，只是国家机器在高速运转碾过他之前，礼貌性地按一下喇叭。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个动，是万万不敢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紧张，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结巴。
“首长！我......我不敢动！”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这他妈不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吗！
“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感动！我非常感动！”
王总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语速飞快地大声表态：
“国家需要，我们顺风义不容辞！能为国家的空防事业做贡献，是我们顺风集团，是我王某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说一架飞机了，就是要我们整个公司，我们都愿意捐给国家！”
说完，或许是觉得光说还不够表忠心，他竟然还对着空军少将，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动作滑稽却又充满了真诚。
........................................
站在一旁的李家俊，呆愣愣地看着这位前几天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商业巨头，此刻这副卑微到近乎谄媚的模样，三观再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幻想，整个人都麻了。
而会议室里的刘建国，看着王总那副又是结巴又是敬礼的滑稽表演，嘴角疯狂抽搐。
‘这小子......是懂表忠心的。’他心里无言以对。
听完王总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空军少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走上前，扶着王总的肩膀，让他坐下。
“王总，你的觉悟很高嘛！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有贡献的爱国企业家的。”
........................................
果然，王总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也想明白了，虽然损失了一个潜力无限的项目，但能换来军方的一个人情，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政策上得到一些倾斜，这笔买卖，未必就亏。
想到这里，他那张惨白的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应该的，应该的。”
在绝对的力量和潜在的巨大利益面前，所谓的商业合同，终究成了一纸空文。
不过，他心中也是不免腹议了一句，骂了隔壁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顺风哪有顺手快啊。
刘建国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收场，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同样已经麻木的李家俊身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早已拟好的协议。
一份递给李家俊，一份递给王总。
“这是技术合作与项目转让补偿协议，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王总接过协议，看到上面那笔足以弥补他所有前期投入，甚至还有的赚的巨额补偿款，以及附带条款里提到的将在未来相关政策上予以优先扶持的承诺，脸上的笑容彻底灿烂了起来。
而李家俊，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数额同样惊人的支票，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又来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被金钱羞辱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不停下金蛋的鹅，刚下一个，就被人连窝端走，然后扔给他一把上好的饲料作为补偿。
刘建国看着李家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连安慰的话都懒得说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正围着双尾蝎设计图纸，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狂喜的空军专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麻木的李家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想到这里，刘建国转头看向那位空军少将，郑重地说道：
“老张，你看这小子屡次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我觉得，我们应该向上级提议，正式授予他一个军衔！”
毕竟都征用这么多次了，不给李家俊个军衔也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