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让整个东国高层沉默的会议，最终在一片压抑又离谱的气氛中结束。
刘建国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苦瓜脸，此刻因为愤怒，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酱紫色。他甚至没跟老将军打招呼，就径直朝门外走去，走得很快，身后跟着同样脸色凝重的秘书和警卫员。
老将军看着他那要去拼命的背影，没有阻止，反而转头对身边的总参负责人低声交代：“给他最高权限，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务必要把事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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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帝都西郊的军用机场，几架大型军用运输机轰鸣着升空。
这次机舱里坐着的是来自总参、国安以及特种作战部队的精锐。一支规模和级别都前所未有的联合执法队，杀气腾腾地扑向千里之外的白水城。
他们的总指挥刘建国，正一个人坐在为首那架运输机的角落里。他闭着眼睛，双手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努力平复心里的火气，但脑海里却反复闪现着几样东西。
李家俊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玄武号彪悍的造型。
报告里鬼面军师的传说。
以及那本被提到的《孙子兵法》。
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让他血压飙升。他感觉自己和李家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交情，此刻就像被重型卡车碾过，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把你当忘年交，当百年难遇的邪派天才！’
‘我处处护着你，帮你擦屁股！’
‘你他娘的倒好，反手就给我卖了一支军队出去，还附赠全套战争教程？！’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建国的心里又气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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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风暴的中心，李家俊的厂长办公室里，一片岁月静好。
他刚拒绝了几个想采访他的本地媒体，正优哉游哉地靠在老板椅上，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盘算着那笔来自西南神秘富豪的巨额订单。
“五十台顶配，那就是五百万啊......”他美滋滋地盘算着，“除去成本，净赚三百万不成问题。看来我这民用品的路子是走对了！等这笔钱到账，就先给自己换辆车，再去云顶天宫把那个带停机坪的顶层复式给定了！”
他越想越开心，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甚至开始构思，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开发一款绝对安全的儿童挖掘机，满足小朋友们玩泥巴的爱好。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时，他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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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带着滔天怒火，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李家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他正要发火，想看看是谁敢踹他的门，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刘建国！
他那张熟悉的苦瓜脸，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把一本厚厚的彩色打印报告，狠狠地摔在李家俊的脸上。
哗啦啦——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全是玄武军团在丛林和山地间横冲直撞的高清照片，还有那个画着烟熏妆、穿着皮夹克的鬼面军师的模糊身影。
“李家俊！”
刘建国指着他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声音震得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你他妈的现在长本事了是吧！不光卖军火了！你还他妈的搞起套餐服务了！”
“卖车还送军师？送《孙子兵法》？啊？！”
“下一步你是不是准备在金三角称王称霸，自己建国啊你！”
这几句咆哮把李家俊彻底吼懵了。他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军火？什么套餐服务？什么军师？
他下意识地捡起掉在腿上的一张照片，定睛一看。
照片上，一排造型彪悍的墨绿色装甲车，正嚣张地停在山顶。那熟悉的造型，那车身上若隐若现的卡通熊Logo......这不是自己卖出去的顶配版老头乐吗？
他又看向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戴着墨镜、画着烟熏妆的男人，坐在一群美女中间，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的古书。
李家俊看着这张脸，越看越眼熟......
‘我靠！’他心里想着，‘这不是前几个月来买车，说要去西南边境野钓那个朋克大爷吗？！’
再结合刘建国嘴里那句“孙子兵法”，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被坑了的冤屈感，从他心底猛地升起。
他高高地举起双手，脸上满是委屈，对着暴怒边缘的刘建国，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自己辩解，为自己喊冤：
“冤枉啊！刘叔！天大的冤枉啊！”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一个卖老头乐的！”
“车......车确实可能是我卖的，可我真没卖他《孙子兵法》啊！”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真诚呐喊，在办公室里回荡。
刘建国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家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他预想过李家俊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嘴硬、抵死不认，或者拿出另一套歪理来胡搅蛮缠。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给他这样一个回答。
一个承认了核心问题，却在一个不重要的细节上拼命辩解的回答。
刘建国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瞬间黑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桌子，却扶了个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
幸好，他身后一直保持警惕的警卫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刘建国靠在警卫员的身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心脏被攥紧了，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眼前那个还一脸无辜的李家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绝望的话：
“快......快扶我一下......我感觉......我这次可能真的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