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桉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
温慈一向早起，今天反倒睡起了懒觉。
原因不难猜，昨晚五百万那事儿冲击太大，老妈她估计翻来覆去想到半夜才睡着。
林桉没吵她，换了鞋，推门出去。
他七拐八拐，拐进小区后面那条老巷子。
巷口有一个煎饼果子摊，铁板上的油光锃亮，面糊浇上去，刺啦一声，白烟升起来。
他以前在这儿住了快一年，每天早上路过都要买一个。
不是因为他多爱吃煎饼果子，是因为这家老板实在，买一个送一瓶水。
一块五的水也是钱，白嫖的快乐，懂得都懂。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
林桉往摊前一站，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中气十足。
“加蛋，加肠，加里脊，加辣条，加培根！”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打。
老板手里的竹刮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震惊的目光打量着他。
旁边几个等餐的食客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这是哪家的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了”。
林桉面不改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龙王歪嘴笑。
三分霸道，三分邪魅，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留给煎饼果子的香气。
他现在是手握五百万的男人。
吃个煎饼果子加五个料，不过分吧？
不过分。
老板回过神来，麻利地摊饼、磕蛋、撒料，动作行云流水。
“小伙子，好了。”老板把煎饼果子装进纸袋递过来。
林桉接过来，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从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小伙子——”
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送的矿泉水不要啦？”
林桉脚步一顿。
他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果断快步走回来，一把接过那瓶水。
“要的要的。”他嘿嘿一笑，刚才的气场瞬间碎了一地。
林桉把矿泉水揣进兜里，再次转身，这回是真的走了。
走路带风。
他找了路边一个花坛沿儿坐下来。
城市的清晨正在苏醒，环卫工人推着车慢慢走过，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学校赶，上班族拎着早餐步履匆匆。
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林桉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嘎嘣脆。
辣条和培根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今天总算没下雨了。
那几个鬼天气，下得人心里发霉。
他掏出手机，先看了一眼昨晚给顾知意的转账记录。
一万五。
那按摩椅他查过价格，牌子、型号、功能，一一核对过了，就是这个数。
消息发出去一晚上，对方还没收。
他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单手打字：
“起床了吗？你怎么还没收钱啊？这个按摩椅太贵了，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白拿。”
说不感动是假的。
那天在洗脚店里打电话，腰酸背痛只是随口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顾知意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二话不说买了一万五的按摩椅寄过来。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又暖又扎。
暖的是有人在意你。
扎的是他好像不怎么配。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上方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林桉点开，顾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柔软：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眼睛还好吗？”
顾知意记得他爱睡懒觉，记得他不工作的时候很少早起。
林桉低头，用语音回了一条，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有没有，昨晚睡得早，眼睛很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顾知意回的还是语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担心：
“那就好，现在刚刚恢复，要多注意休息，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去医院知道吗？千万不要逞强……”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只软乎乎的手在拍他的头。
林桉回她：“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你这语气跟我妈一样。”
顾知意轻笑，声音从语音里传过来，像风吹过风铃：“阿姨也起了吗？”
“没有，正睡着呢。”
“哦哦，晚点聊，我要去剧组了，你和阿姨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今天我的戏份应该上午就拍完了，下午的时候，我可以陪着阿姨一起逛魔都，也可以来影视基地玩。”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
“有我在，你们可以免门票哦，而且今天这里有好几个大明星在拍戏呢。”
林桉挑眉，按下语音键，语气夸张：
“啊咧？你不就是大明星吗？我还要去看别人干嘛？”
他还特意在“啊咧”后面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语气拿捏得既不浮夸又不做作，听上去像真的在困惑，实际满嘴都是调侃。
顾知意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语音传来，声音急急忙忙的：
“没有没有，我哪能算得上呢……”
林桉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脸微微红着，低头凑着手机说话，声音越说越小。
他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好啦好啦，你忙吧，晚点聊。”
“嗯！下午记得来找我！”
林桉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发出去，忽然发现自己又被带跑了。
他不是来催她收钱的吗？
说了半天，钱的事儿一个字都没提。
林桉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还没被领取的转账。
故意的。
还是无意的？
他想了想，觉得以顾知意的性格，多半是故意的。
她不想收，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就用这种方式把话题岔开。
不撕扯，不推拉，不让你难做，也不让自己难堪。
温柔得像一阵风，你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林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嚼了两下，他单手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微信，给苏棠和沈清晚各发了一个“早”。
至于为什么没给江映月发？
很简单。
他要是冷不丁给江总发一个“早”，对方大概率会回两个字——有病？
按理说，这个点苏棠应该还在床上躺尸，沈清晚已经在地铁上了，所以林桉以为会是清晚先回。
结果手机一震——
苏棠：“早啊，学长，你怎么起这么早？”
秒回。
林桉挑眉，打字飞快：“没事儿，就是特地提醒你起床重睡。”
苏棠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配文：“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林桉理直气壮。
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沈清晚：“早。”
一个字。
林桉盯着那个字看了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大学时候的画面。
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每天早上他都会发一句“早安”，她回一个“早”。
他发“晚安”，她也回“晚安”。
每天雷打不动，就像跟一个签到任务一样。
沈清晚发完这一个字后，似乎也同样疑惑为什么今天林桉会起这么早，所以又紧接着问一句：“你在干嘛？”
林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手比脑子快，脑子还没转弯，手已经先打字发了出去。
林桉：“在想你。”
下一刻。
聊天框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
然后又弹出。
又消失。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晚终于回了。
“……你别开玩笑。”
林桉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发了一个嘿嘿一笑的表情包，又贱又无赖。
地铁车厢里，沈清晚靠着车门，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脸上烫得厉害。
“茉莉，莫离……”
她喃喃自语。
昨天那瓶茉莉花茶，今天这句“在想你”。
沈清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赶紧抿直了。
她把手机攥紧了一些，盯着车窗外的隧道壁，灯光一明一暗地扫过她的脸。
他是不是真的想复合了？
还是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呢？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