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以为温太后气消之后,就是和谐的母子重聚时光。
结果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生闷气。
林桉递过去的水果她接了,放在茶几上,一口没动。
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林桉也是没辙了。
他本来想领着老娘在魔都好好玩一逛,外滩、南京路、东方明珠塔,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吧。
但温慈没这个心情,林桉也没敢提。
他怕一提,老妈又想起那些糟心事,拖鞋又要举起来。
他想了想,决定去一趟苏棠那儿。
一来,好好讲一下自己眼睛的事。
不管怎么解释,都不如眼见为实,让对方亲眼看到自己好了。
二来,也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昨天不辞辛苦地冒着大雨去接温慈。
上午八点。
林桉跟老妈招呼了一声,说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温慈“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林桉换鞋出门。
他打开微信,本想给苏棠发个消息,想了想,还是选择直接去。
聊天框的上一条消息是对方把那个85400元转了回来,林桉还没接收呢。
“看来生活费到账了啊……”
林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到路边的共享单车旁。
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正要扫码,动作猛地顿住。
“靠,我都马上要成为五百万富翁了,怎么还尽是些穷人思维?”
他果断把手机从扫码界面退出来,打开滴滴平台,输入华大的地址,准备叫一辆专车。
手指悬在“确认呼叫”上方,犹豫了一下。
又退出了。
重新选择了拼车。
“该省省,该花花。”
林桉嘟囔了一句,按下确认。
等车的功夫,他注意到小区外围车道边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法拉利。
车身在晨光里亮得晃眼,流畅的线条配上帅气的外观,多少有些吸引人注目。
车内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在往这边看。
林桉看过去的时候,对方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在看手机。
林桉盯了好一会儿。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这车真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如果系统给他的奖金是五个亿,说不定自己也会整一辆。
但只有五百万,就算勉强买了,大概率也养不起。
一脚油门下去,一天白干。
“有钱人都有什么怪癖?阵雨天气开敞篷车?”
今天早上还下着小雨呢,中午还不一定停没停,就把车顶敞开出来了。
林桉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没多久,拼的车到了。
林桉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十几秒后。
无人注意到,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也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
魔都上午的车流还是很恐怖的。
十公里出头,愣是开了将近一小时。
林桉在后座被堵得昏昏欲睡,手机刷了好几轮,连拼车群里那个一直发语音的大妈都下车了,他还在路上。
终于到了。
林桉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他给苏棠发了条消息:“下课没?”
然后收起手机,径直走到大学旁边的街上。
他走进一家超市,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拎了一箱AD钙奶。
结账前,手里动作顿了一下。
“就买一箱奶,是不是有点寒碜了?”
想了想,又转身拿了一袋子旺旺雪饼。
“这样就有诚意多了。”
他抱着东西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调出电子身份证,刷了一下闸机。
屏幕上的头像还是他大二那年拍的,刘海比现在长,笑得有点傻。
闸机开了。
林桉走进去。
华大的校园,他还是熟悉的。
梧桐大道两旁的树比毕业那年又高了一些,枝叶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
教学楼外墙重新粉刷过,颜色比记忆里浅了一个色号。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要跑多少圈才停。
林桉望着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们,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里是他待了多年的地方。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操场,每一个地方都踩过。
可现在走在这里,却像半个陌生人。
时间真快啊。
他脑子里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沈清晚。
大一的时候,某次的惊鸿一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侧脸上,低着头看书,周围的一切都像虚化了。
一张是苏棠。
在迎新时的那一次抬头对视,双眸中都是彼此。
林桉叹了口气。
“相见时难别亦难,别时容易见时难。”
他念叨着,把手里的AD钙奶和旺旺雪饼换到一只手上,然后拐进校内的小卖部,又买了两根烤肠。
一根叼在嘴里,一根拎在手里。
咬了一口。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出了学校就再也没吃过了。”
他一边嚼一边往校园深处走。
苏棠在手机上回了消息:“下课了,我下午再去你那儿,到时候我把昨天换的衣服也带过去,你们要吃什么菜吗,我顺道买过去吧。”
林桉找了一张校园长椅坐下来。
一边望着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们,一边单手打字: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老地方见。”
这张长椅,是他们当初在校园里经常相聚的地方。
位置不算偏,但周围有树遮挡,闹中取静。
以前每次约着去吃饭,苏棠都会在这里等他。
她总是先到,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刷手机,看到他来了就站起来挥手,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林桉打完字,正要收起手机,忽然感觉屁股一阵凉意。
他低头一看,长椅的木板还是湿的。
上午的雨刚停没多久,水还没干透。
他坐下去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裤子后面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真是服了。”
林桉骂了一声,但也没站起来。
湿都湿了,就当凉快吧。
他把东西放在旁边,双手撑着椅子,身子微微往后仰,长腿伸直,脚踝交叠。
雨后的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人随手撕开的棉花糖。
和煦的风从梧桐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
他眯起眼睛,觉得这一刻挺奢侈的。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这里,吹风,等人。
苏棠那边似乎迟疑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阿姨带你来学校了?你不早点说!”
林桉笑了笑,回复:“我一个人来的,你先别管那么多,老地方见,顺道给你带了点东西。”
这条消息发出后,手机另一头就没有了动静。
林桉猜她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按照苏棠的风格,她不会回消息,因为回消息浪费时间,直接跑过来更快。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从袋子里掏出一袋旺旺雪饼,撕开,咬了一口。
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