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久久的安静。
苏棠站在原地，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她生怕林桉听见。
良久。
“应该是听错了……”
林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手在沙发垫边上蹭了一下，把水渍擦干，然后摸到一旁的风扇。
手指在按键上摸索了一下，“咔哒”，二档。
夏天的风都是热的，但好歹能驱散一些黏腻。
林桉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两手一摊，脑袋往后仰。
刚才在浴室里闷得差点中暑，现在总算活过来了。
“小爱同学，打开空调。”
“滴——”一声，空调启动了。
林桉两腿一伸，脚搭上茶几，整个人异常惬意。
“小爱同学，帮我找一本书架里没看过的书，打开朗读模式。”
“好的。”
机械女声顿了顿，开始念：
“三年之期已到，今日龙王回归，不再隐忍……”
林桉满意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本来就闭着。
苏棠站在玄关，嘴角抽了抽。
学长的品味……
有待提高。
她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往客厅挪。
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竖起耳朵听林桉的呼吸有没有变化。
没有。
他正沉浸在龙王回归的剧情里，浑然不觉。
苏棠继续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离他越来越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草木香，不像香水那么冲，但很好闻。
她蹲下来，视线刚好和他的侧脸平齐。
学长……
还是蛮帅的嘛。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大概是因为以前每次见面，两个人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互怼，不是在互怼就是在抢最后一块炸鸡。
她从没这么安静地，仔细地看过他的脸。
苏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线条，不算锋利，但很清秀。
她忽然有点心跳加速。
不行不行，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茶几上。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相机，对着林桉的侧脸按下了快门。
低头瞅几眼。
嗯！角度不错。
她默默的建立起一个相册文件，并设为加密，名称设置为“学习资料”，然后把照片存了进去。
然后她又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这张也不错。
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
苏棠默默抹了一把嘴角，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澎湃，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就跟没开智一样。
对学长的开发程度，严重不足！
苏棠从茶几上站起来，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卧室的方向挪。
门是半开着的，倒不用担心开门声。
她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进门缝。
卧室比客厅暗一些，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光。
那张床比她宿舍的大得多。
被子被整齐的铺在床上。
苏棠整个人扑了上去。
身体陷进柔软床垫里，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苏棠大惊，连忙警觉的回头看去，林桉似乎沉浸在里面，并没有听到。
随即安下心来。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抱在怀里，像抱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床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闻。
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被子，是学长。
脸蛋又红了一点。
苏棠翻了个身，四肢摊开，成大字形躺在床中间。
宿舍的床又硬又小，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这张床又大又软，她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她抬起一只手，手腕遮住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往事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当初没分手的话。
我和学长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能学长也不会被车撞，不会失明。
一年下来，两个人应该早就睡过觉了吧？
她想到这里，脸又红了一点，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这个念头赶走。
可能每天都会煲电话粥，她在这头叽叽喳喳，他在那头嗯嗯啊啊地敷衍。
可能周末的时候会一起窝在沙发上，她打游戏，他看剧，抢同一包薯片。
可能……
苏棠翻了个身，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窝在阳光里的猫。
她侧躺着，望着窗外。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冷气从客厅缓缓蔓延进来，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环境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小爱同学的机械女声。
困意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
苏棠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她不想睡。
但她控制不住了。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呼吸渐渐均匀，姿势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
林桉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失明以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以前想知道几点，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就行，或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一眼。
现在得专门问一声“小爱同学”。
如果自己不主动去问，时间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无声无息地从他身边流过去，不留痕迹。
尤其是失去了眼前的动态画面，只剩下一片虚无。
没有声音的时候，世界仿佛都是静止的。
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醒着，还是已经掉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梦里。
“小爱同学，现在几点？”
“下午12点42分。”
他叹了口气。
才不到一天。
这日子，真难熬。
那本龙王他已经听腻了。
被打压，被嘲讽，展现金手指，身份逆转，反转打脸——
套路一模一样的爽文模板，听了一个小时之后，他感觉后面一整本书的剧情他都能猜出来了。
“小爱同学，关了。”
朗读声停了。
“放首歌吧。”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老歌，前奏很长，慢悠悠的。
林桉从沙发上坐起来，摸着墙走进厨房，把赵小明准备好的食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叮”的一声，他端出来，站在灶台边简单对付了两口。
吃完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盲人的世界，似乎始终充斥着无聊。
以前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过。
现在时间倒是多了，多得用不完，可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慢得让人发慌。
林桉擦了擦手，决定回房间睡一觉。
睡过去就好了。
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已经过去了很久的难熬的时光。
他摸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沿着床边走到自己习惯的位置。
身子一躺，结果脑袋轻微的和床沿磕了一下。
他伸手在枕头的方位摸了摸。
空的。
又摸了一圈。
还是空的。
“咦？我枕头呢？”
他嘟囔了一句，又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被子，摸到了床单，就是没摸到枕头。
“难道是掉到地上了？”
他弯下腰，在地板上摸了一圈。
没有。
林桉直起身，想了想。
可能是上次睡觉的时候踢到床底下去了？
算了。
他懒得折腾了，扯过被子的一角，叠了叠垫在脑袋底下。
虽然不太舒服，但凑合能睡。
他翻了个身，呼吸平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林桉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上。
不重，但很实在。
像是一只猫蜷在那里，或者是一个……
脑袋？
他皱了皱眉，想翻个身，但那个东西压着，翻不动。
还有一双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林桉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下一刻——
林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