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根本不想跟他继续讨论孩子到底从哪里出生的问题。
外面雷声还在响。
她伸手拍了拍顾煜肩膀。
“睡吧。”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闭上眼睛。
结果顾煜根本睡不着。
他侧着身，一直看着旁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
顾煜慢慢凑过去，开始在言昭肩膀旁边闻了闻。
嗅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很明显。
言昭本来都快睡着了，硬是被他弄得重新睁开眼。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顾煜。
“怎么了？我身上难道很难闻吗？”
顾煜摇头，“不是。”他又凑近闻了一下，很认真回答：“只是想着，你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好闻。”
言昭眨眨眼。
顾煜说完以后，露出个笑：“而且你身上的香味，跟我身上的味道一样。”
言昭听完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们天天待在一起，衣服放一起洗，肥皂也是用一块，房间住一起，味道当然一样。”
外面又是一道雷声落下。
顾煜下意识皱了皱眉。
言昭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眼睛半闭着，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快睡，再不睡明天起不来。”
顾煜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慢慢躺回去。只不过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开始近了不少。
而且等言昭彻底睡着以后，顾煜又悄悄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直到靠到她，他才终于闭上眼睛。
……
言昭睡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她一下就清醒了。
顾煜失忆前，她根本不会担心这些，可现在不一样，万一跑了出去怎么办？
言昭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打开门往外走。
结果刚走出房间，她就停住了脚步。
楼下客厅里面，顾煜正坐在那里。
而他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方意跟方屿。
中间那张大桌子上，摆满了卷子和书本。
两个孩子拿着笔，正眼巴巴看着顾煜。
顾煜则拿着一张卷子，表情特别淡定。
“这道题为什么不会？”
方意小声说。
“有点难了……”
顾煜看了一眼，“难吗？”
他拿起笔，刷刷几下就写完了。
两个孩子立马睁大眼睛。
“爸爸好厉害！”
“哇！”
顾煜听见夸奖，明显很受用，他微微扬起下巴。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多动动脑子。”
两个孩子疯狂点头。
“爸爸你真厉害！”
“爸爸最厉害！”
顾煜脸上的表情更满意了。
两个孩子都知道爸爸失忆了，可他们都特别喜欢现在这个爸爸。
因为这个爸爸不会总是板着脸，也不会动不动就把自己赶走。
更不会在自己想抱妈妈的时候，直接把他们拎开。
两个孩子没少偷偷抱怨。
现在这个爸爸就不一样了。
会陪他们玩，会跟他们说话，还会教他们做题。
于是两个小家伙越来越喜欢黏着顾煜。
方意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一本特别厚的书。
“爸爸，这个呢？这个你会吗？”
顾煜低头看了一眼书名。
她翻开，又看了几页，最后淡定地点头：“会。”
两个孩子眼睛立马亮起来。
“真的吗？爸爸快讲！”
于是三个人脑袋凑到一起。
顾煜坐在中间。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趴在旁边。
开始认真听他说书里的内容。
此时言昭站在二楼木栏杆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
两个孩子时不时发出惊呼。
顾煜偶尔会露出一点嫌弃表情，说他们脑子转得太慢。
可说完以后，还是会重新讲一遍。
言昭没想到顾煜失忆以后，还能跟孩子们一起玩。
她笑了起来。
或许失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第一次看见顾煜当爸爸的那一面。
楼下方屿正趴在顾煜胳膊上。
“爸爸，你以后还会失忆吗？”
顾煜低头看他：“不会。”
方屿顿时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喜欢现在的爸爸！”
顾煜：“……”他沉默了两秒，跟着眯起眼睛：“什么意思？以前的我很差？”
方屿顿时缩缩脖子。
方意则非常诚实地点头。
“以前的爸爸老是霸占妈妈，还不让我们靠近。”
……
言昭洗漱完，又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
刚下楼就看到娘家人也来了。
方母、方晓还有方程都在。
她跟着坐下以后，也知道了最近家里的情况。
老太太前几天已经出国复查身体去了，毕竟之前身体出过问题。
父亲则为了那块地皮跑东跑西。
顾煜失忆这件事，也让方家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
一方面是不适合太多人过来，怕刺激到顾煜。
另一方面，前几天一家子几乎都在到处找医生。
国内的问，国外的也问。
脑科专家、神经科专家，能联系上的几乎都联系了一遍。
言昭很感动。
这段时间不管是自己出事，还是顾煜失忆，方家几乎所有人都在帮忙。
客厅原本还有些沉闷，旁边的方晓叹了口气：“姐，我真羡慕你大学放假。”
刚刚还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打破。
方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
“你就知道放假！”
方晓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姐，你身体没事吧？脑袋还晕不晕？”
言昭被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逗笑了。
她摇摇头。
“早就没事了，就是一些擦伤，养了这么多天早好了。”
方晓这才松口气。
“那就好，当时听见你掉进矿井里面，我差点吓死。”
旁边的方母也跟着点头。
那几天别说方晓。
整个方家就没一个睡过安稳觉。
好在人现在平平安安坐在这里。
“你受伤了？”
顾煜突然凑过来问。
言昭才想起来这件事他还不知道。
她摇摇头：“没有受伤，已经好了。”
顾煜皱起眉，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只不过在他上下看了言昭一遍，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旁边的方晓则一直在看顾煜。
看了半天。
方晓发现自己没看出来现在的姐夫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是真失忆了吗？
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看自家姐的时候。
都差不多。
不，应该说，方家的人都没太看出来。
言昭看到家里人的注意力都在顾煜身上，她伸手把人拉过来坐在旁边。
这时候两个孩子也已经被阿姨带走了。
客厅总算安静下来。
言昭坐在旁边，开始重新给顾煜介绍自己的家人。
顾煜有些惊讶：“你真的找到你家人了？”
言昭点头：“找到了，因为你，我才找到他们。”
顾煜眯起眼睛。
原来自己这么厉害。
言昭又轻轻推了推顾煜：“喊人。”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方母身体都坐直了一点。
方晓也不说话了。
方程默默放下手里的杯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家人有点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还真没被顾煜这样喊过。
以前顾煜礼貌归礼貌，可从来没有喊过妈妈、哥哥、妹妹这种称呼。
于是三个人全都看向顾煜。
这边顾煜则看了看言昭，又看了看面前三个人。
他说道：“我不想喊。”
言昭：“……”
她刚刚还以为顾煜终于听话一次了。
结果一秒就被打回原形。
方母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喊，不用喊，这样就挺好。”
话音刚落。
顾煜转头看向言昭：“她说不用喊。”
言昭：“……”
顾煜表情特别认真：“是她自己说的。”
言昭捏着额角，真的是哭笑不得。
……
方家在这边待了一会儿后，也准备离开了。
言昭则打算跟方晓出去一趟。
主要还是想去看看那个王子。
好歹也是一起掉进矿井的人。
她知道这个王子还没出院，便想着过去看看。
只不过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顾煜。
现在顾煜失忆，她还真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正好这个时候，适合让研究院那边来人带他去研究院找一找记忆。
言昭就让研究院的人来了。
哪知道研究院的人来了之后，结果顾煜听完以后，直接拒绝：“不去。”
研究院的人：“……”
言昭：“……”
研究院的人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
顾煜还是那几个字。
“你不去，我就不去。”
言昭没办法，她只能让研究院的人先在家里待着守着顾煜，等她回来再一起去。
但是顾煜对她不带自己出去这件事也很不高兴。
只不过两个孩子正一左一右抱着他胳膊。
“爸爸，我们继续看书。”
顾煜低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最终还是没跟上去。
言昭见状，也终于放心了一点。
至少她能离开一会儿了。
就在言昭离开后，顾煜跟着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门口方向。
研究院那几个人坐在旁边，越看越觉得奇怪。
因为现在这个顾教授，才更像他们认识的那个顾教授。
安静、冷淡，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根本猜不到在想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面都冒出同样的疑惑。
顾教授真的失忆了吗？
怎么看着有点不像。
就在这时，顾煜突然开口。
“喂。”
几个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