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刚刚不是说医闹吗？”
“人都被带走了还能有误会？”
声音一层一层起来。
那位院长站在那里，抬手擦了擦额头，像是有汗。
他赶紧解释：“情况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刚才那位所谓的受伤人员，并没有实质性伤情。他是想开具受伤证明，申请赔偿。”
这话一出。
周围明显一愣。
院长继续说，“至于怎么通过关系插手床位安排的情况，我们已经查清。受贿相关人员，我们也已经送去派出所处理。”
然后他又转向沈砚清这边。语气明显更郑重了一点：
“这位家属，是被污蔑的，人家没有医闹，反而是家属受了重伤，一直在走廊被反复碰撞，情况已经受到影响。”
这一句一句落下来。
刚才还在指责的人，慢慢不说话了。
气氛一点点变得尴尬。
沈砚清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还没平下来。
刚才一直被人围着骂，被人推，被人指着说是医闹。
一句一句压下来。
他是一句都没能压回去。
那种被所有人往一边推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院长站出来，说是误会？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道歉。
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一下松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
眼眶都有点发热。
整个人反而站直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刚才动手的那几个人身上：“我要报警！”
……
方母和王阿姨很快被重新安排了床位。
不再是走廊。
而是一间单独的病房。
房间不大，只放了两张床。
环境安静了很多。
人也少了。
王阿姨被重新固定，医生简单处理过后，终于没有再被随意挪动。
方母那边也安顿下来。
整个人明显松了一点。
沈砚清站在床边。
脸上的伤还没处理。
鼻青脸肿。
嘴角还带着血痕。
他刚才说要报警。
其实也是想告诉方晓，这边现在已经有床位了，让她跟言昭别再担心。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派出所，门口就有人推门进来。
方晓先冲了进来。
“人找到了——”
她话刚说一半。
整个人愣住了。
目光直接落在沈砚清脸上。
“你这是怎么了？！”
声音一下拔高。
言昭也跟着走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沈砚清的样子。
脸色当场沉下去。
“谁打的？”
沈砚清本来还撑着。
被这一问。
那点压着的情绪一下就出来了。
他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哑，“刚才在走廊……”
直接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王阿姨被撞，到他拦人，再到动手，被围着打，被人骂成医闹。
一句一句说下来。
语气是压不住那点委屈。
在沈砚清说完的时候，门口又有人走了进来。
几名身穿军装的男人。
动作干脆。
一进门，就直接开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指认一下，刚才动手的那几个人是谁？”
沈砚清一愣，在言昭跟方晓的点头中，他就去指认了几个人。
然后那几个人就被人带了进来。
沈砚清：“？？？”
他站在那里，表情都有点僵的看向言昭跟方晓。
方晓看了他一眼，只是耸了耸肩。
也没多解释。
而言昭看向那几名军装男人，弯腰感谢：“非常谢谢你们。”
这话一出。
那几个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在外面还一副冷着脸的样子。
这会儿站在她面前，神色明显收了起来。
其中一个挠了下后脑，带着点憨气，“没事没事。”
“言昭同志，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们。”
话刚说出口。
言昭就接住了。
她等着就是这句话，自然没有客气：“真的吗？我家的王阿姨受了很重的伤，我妈妈现在也全身没力气，县城这边条件不够，我们想转去省城医院……”
那几个人听完，神色一下正了。
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犹豫。
“可以。”
其中一人直接点头，“我们来安排。”
……
天刚黑。
医院门口就来了三辆军色吉普车。
灯光一打，整个门口都亮了一截。
不少人都看见了。
尤其是医护人员。
刚才还在忙碌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种阵势，在这种地方很少见。
三辆车，一看就不是普通调度。
有人低声议论。
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那一家人。
气氛一下变得不一样。
很快，担架被推了出来。
动作小心。
王阿姨被先抬上车。
她整个人还没醒，身上固定得很稳，抬担架的人走得很慢，生怕再有一点晃动。
车后座已经被拆掉。
空间空出来。
可以直接躺下。
担架被固定好。
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另一边。
方母也被送上另一辆车。
她人是半清醒的，但脸色发白。
方晓跟着上去。
一直守在她身边。
沈砚清则跟着王阿姨那辆。
他站在车边，看着人被安置好，才上去。
她刚准备去母亲那，就被人叫住了。
“言昭同志。”
她回头。
那名军装男人已经打开了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车门。
“您坐副驾驶。”
言昭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后面的两辆车。
人家特地这么说，她只能点了点头坐在副驾驶。
车门关上。
引擎声低低响起。
三辆车很快发动。
灯光划开夜色。
直接驶出医院。
……
这一路，几个军装男人一直在前后忙着。
安排车辆、开路、联系医院。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车子一路开进省城医院。
灯光亮得刺眼。
人一进去，就被直接带去做检查。
流程很快。
几乎没有停顿。
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母也不是轻伤。
是骨折。
而且骨头有一截已经扎进了肉里。
难怪方母一直脸色发白，整个人提不起力气。
可一路上，一声没喊。
连一句疼都没有说过。
只是安静躺着。
方晓站在一旁，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言昭站在旁边，没说话。
手指慢慢收紧。
那点自责压得很沉。
王阿姨那边情况更严重。
后背多处骨折。
人一直昏迷，是因为伤口引发了炎症。
医生说得很直接。
这里条件有限。
只能先做消炎处理。
想要彻底恢复。
必须去京市的医院。
没有别的办法。
几名军装男人听完，没有耽误。
当场就去安排。
很快。
火车的事情就定下来。
单独的车厢。
可以平躺。
方便照顾。
一切都准备好。
没有拖。
第二天就出发。
车程很长。
整整四天。
一路上都在赶。
白天黑夜几乎没停。
方晓一直守着方母。
沈砚清那边照看王阿姨。
言昭坐在一旁。
没有多说话。
只是一直看着。
四天后，终于回到了京市。
火车刚停稳，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言昭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站台的情况，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抱住。
那一下抱得很紧。
她整个人都被带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耳边紧跟着传来低沉的声音。
“昭昭，你终于回来了。”
是顾煜。
言昭原本还强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彻底松掉。
眼泪直接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
手已经抬起来，反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直接把这一路的惊慌、压抑、害怕，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顾煜也没有松。
手臂收得很紧，呼吸压着，整个人贴着她，什么都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下。
很快，顾煜松开她。
手还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声音压低，“我们先去医院。”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目光扫过后面的担架。
人也侧开。
通道被迅速让出来。
担架被推下来。
人直接往外送。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
没有停顿。
一行人很快离开车站，直奔医院。
医院那边早就接到通知。
车一到，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通道直接打开。
没有排队。
没有登记拖延。
担架一路推进去。
人被迅速分开。
方母一边。
王阿姨一边。
医生接手。
问情况、看之前的检查、重新安排项目。
每一步都有人接。
沈砚清跟着王阿姨过去。
方晓守在方母那边。
言昭刚站了一会儿，就被叫住。
“你也要做检查。”
言昭本来不想做，但是看着顾煜那关切的眼神，她还是点头，然后就被带去另一边。
一项一项检查做下来。
直到最后一项结束。
这几天太累了，言昭车上几乎没怎么睡，精神一直绷着。
现在一松下来，身体立刻跟不上。
言昭躺在病床上，检查刚结束，身上的仪器还没完全撤掉，灯光有点亮，周围还有脚步声。
她却已经顾不上了。
眼睛刚闭上，呼吸就慢慢变轻，头轻轻偏向一侧。
整个人直接睡了过去。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
言昭这一觉睡得很沉，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煜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他的动作很轻，连被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旁边有人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顾煜又转身去拿了热毛巾，调好水温，拧干，然后又走回来。
他弯下身，一点一点给言昭擦脸。
从额头到脸侧，再到下巴，动作又慢又轻。
毛巾换了一面，他又去擦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连指缝都没有落下。
最后才是颈侧，他动作更轻了，生怕惊醒她。
整个过程，没有让任何人插手，全是他自己来。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这会儿才慢慢露出来。
幸亏，昭昭没事。
病房外站着几个人。
都是跟过来交接情况的。
当他们看到这一幕，都不敢出声。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煜的手，那双被称为“黄金圣手”的手，现在却在拧毛巾，做这些细致的活。
和他们平时见到的顾教授，完全不一样。
有人压低声音问，“这就是顾教授的爱人？”
旁边的人点头，又有人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言昭，小声说，“长得真好看，跟顾教授在一起，还真挺配。”
顾教授宠妻这件事，几乎算是公开的。
差不多是人人都知道。
有些刚进院的新人，一开始还不清楚情况。
第一次见到顾煜的时候，难免多看两眼。
人站在那里，干净利落，长得也好看，气质又沉。
很难不注意。
甚至有人还会动点心思。
可这种念头，通常还没来得及发酵，就会被前辈拦下来。
“别想了，人家结婚了。”
一句话就够了。
新人一愣，“这么早？”
前辈还会补一句，“不止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这话一出，大多数人都会愣住。
表情都差不多。
不太信。
因为在她们眼里，顾教授完全不像是会有家庭的人。
他太忙了。
工作的时候几乎不休息。
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吃饭都是随便应付。
说话也不多。
和人交流更少。
怎么看，都像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的人。
和“结婚”“有孩子”这种事情，根本对不上。
可时间久了。
大家就慢慢看出来了。
顾煜确实是工作狂。
但他不是一直工作。
他只是——
把该做的事情，在最短时间内做完。
很多时候，别人还在慢慢推进，他已经结束。
东西交上去，人就走了。
不拖。
不留。
也不参与后面的闲聊。
一开始有人还以为他性子冷，不合群。
后来才知道。
不是不合群。
是着急回家。
有人亲眼见过，他收拾完东西，连实验服都来不及换，就直接往外走。
有人在后面喊他一句，“顾工，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头也没回，“有事。”
语气很淡。
走得很快。
那天有人跟出去，看了一眼。
他上车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
语气明显不一样。
低下来。
也缓了。
后来，大家就明白了。
顾教授不是不会社交。
也不是不愿意。
他每天把工作压缩到极致，就是为了早点回家陪老婆。
当然，关于顾教授爱人的身份，在院里也不是没人议论过。
竟然乡下出来的童养媳！
可这种话，只要被前辈听见，都会被立刻打断。
“这不是你该议论的。”
几次下来。
这种话就没人再敢往外说。
就算有人心里还有点好奇，也只会压着。
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