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是一个下午。
小洋楼这边一向管得严，进出都要登记。
邮递员骑着车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有点发虚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刚停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声音不高，可听着就感觉压迫感十足。
邮递员手一抖，赶紧把包扶正，“我、我是送信的……”
后面的录取通知书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证件。”
他连忙从兜里翻东西，手都在抖。
登记，核对。
问了好几句。
邮递员站在那儿，背后全是汗，就差没把自己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
他心里忍不住发虚。
自己就是送个信。
怎么搞得跟闯进什么不该来的地方一样。
好不容易问完。
他赶紧把信件拿出来，“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话刚说完。
那两个人目光落在信封上。
神色一下子变了。
比刚才还严肃。
邮递员心里一紧。
手都抖了一下。
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正想着要不要赶紧走。
结果人还没动，就被一把拉住。
“跟我们走。”
邮递员整个人一僵。
他不想走……
可因为被这人强行拉着，邮递员也只能跟着走。
他心里也开始疯狂打鼓。
然后他就被带到一个院子门口。
眼前一下子开阔。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了一层草坪，踩上去都是软的。
右边搭了个秋千，轻轻晃着。
左边是孩子玩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有人。
此时言昭正在门口陪着孩子。
旁边还有方家的人。
气氛热闹。
邮递员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已经开口，“夫人。”
言昭抬头。
目光落过去。
邮递员这才回神，听见门口守着的这个人竟然喊夫人，他赶紧把手里的信递上去，声音也跟着不自觉放低：“夫人，您的……您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言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方家人却是瞬间坐直了身子，神色一下子变了。
在她还眨着眼的时候，方母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不住的激动，“女儿，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你考上大学了！”
言昭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把信接过来。
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的笑声、说话声，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她没有急着拆。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然后才慢慢撕开。
纸被抽出来。
她低头看。
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一动不动。
像是要确认一遍，又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院子里没有人出声。
都在等她。
直到她抬头。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我真的考上了！”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
院子瞬间热闹了起来。
那张录取通知书很快被方家人接了过去，一双手接一双手，传来传去。
刚开始大家还只是震惊言昭考上大学这件事。
可等看清上面的学校名字后，气氛直接变了。
“京大……”方母声音都发颤，手都在抖，“这是京大啊！”
方奶奶更是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手扶着椅子，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咱们方家这是要出大学生了，还是京大的……”
她说着说着，差点真要往地上跪。
方晓在旁边看得啧啧，到底还是伸手去扶，“奶奶，大哥也是大学毕业。而且昭昭姐能考上，那是她自己厉害，又不是老祖宗给她写的卷子。”
这话一出，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奶奶被她这一句说得一噎，原本那股要跪的劲儿也被打断了。
老人家抬手拍了方晓一下，“你懂什么，这叫祖上积德！”可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点头说：“也是小囡囡聪明，比她哥还要厉害。”
气氛一下子更热闹了。
邮递员原本是想走的，他站在门口，手还攥着帽子，脚也往后挪了一点。
可身边的人一个都没动，那两个守在门口的男人还站得笔直，院子里的人也都围着没散。
他只能又站回原地。
紧接着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他也跟着拍了两下，手都有点僵。
脸上还得挤出笑容。
一边笑，一边心里发懵，
只不过邮递员心里面对这位夫人还是很佩服的……
她看着也很年轻，听说院子里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的，现在手里就拿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那可是京大啊。
全国最好的大学。
他们平时送信，能看到考上大学的都已经算是稀罕事了，更别说是京大。
邮递员忍不住又多看了言昭一眼。
那张脸白净好看，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整个人看着温温软软的。
言昭回过神来，视线从院门那边收回来。
她连忙从家里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然后递给邮递员一个，又递给门口那两个守着的人。
“沾个喜气。”
邮递员一愣。
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手忙脚乱接过来，“不、不用的，这……”
话还没说完。
那两个守门的人已经先接了。
他只能也接下。
言昭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那儿有点局促，连连说了几句恭喜，这才退出来。
走到门口。
气氛才松了一点。
邮递员这才敢把红包捏了捏。
挺薄的。
他心里下意识觉得，应该就是几分钱的喜气钱。
意思意思。
他也没多想。
可等走远了一点，他忍不住还是拆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都停在那儿。
里面不是几分钱。
是一整张——
十块的大团结。
崭新的。
亮得刺眼。
他手一抖，差点把红包掉地上。
旁边那两个守门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各自沉默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却谁也没说话。
十块钱啊，他们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几块。
人家直接给个红包就是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