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还没开口，她就听见顾煜拒绝的声音。
“不方便。”
他的语气很平静，拒绝得也干脆。
言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顾煜。
顾煜脸色还是透着白，此刻他神情很淡，一点都没把外面的人放在眼里。
言昭本来心里还有点紧张，顾煜这一句话说出来，她反而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种莫名的压力一下子散了不少。
方太太显然也没想到顾煜会直接拒绝。
她目光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言昭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可那种不动声色的排斥很明显。
方太太心里也明白，她们这样突然找上门，确实有点唐突。
可这件事对家里来说太重要了，这关系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的女儿。
方太太刚想再开口解释两句。
“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
走廊另一头已经走过来两个人。
两人身形高大，走到门口之后，直接挡在了方太太和老太太面前。
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明显。
“抱歉，顾教授需要休息。”
方太太微微一愣。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人生病住院，没想到门口竟然还站着人守着，而且这两个人明显不是医院的护士或者护工。
两人身形高大，神色也很冷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心里不由想到自己听见的顾煜消息。
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年轻。
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听说是京大的教授。
这个年纪能做到教授，确实很厉害。
但方太太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人物，所以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一幕，让她心里多少有点意外。
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那两个人已经很自然地往前站了一点，态度依旧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太太沉默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目光一直越过顾煜，看着病房里面的言昭，眼眶又慢慢红了起来。
方太太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大概是说不上话了。
于是她只好点了点头，对顾煜说了一句：“抱歉，是我们唐突了。”
说完，她扶着老太太慢慢转身离开。
只是老太太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言昭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言昭看着门口那几个人离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这些事情越想越乱。
不管那几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家人，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现在自己已经过了两辈子。
是不是家人，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顾煜说得也对。
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小家。
有孩子，也有他。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言昭整个人反而轻松了一点，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像是把刚才那件事丢到脑后。
顾煜一直在看她。
他原本还以为她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自己放下了。
顾煜心里那点紧绷也慢慢松了。
他其实本来还打算在医院多住几天。
这几天住院，对他来说反倒像是意外得到的好日子。
因为昭昭每天都在这里，她学习的时候，他就看着她，她给他按头的时候，他就闭着眼享受。
她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身上。
……
第二天一大早，顾煜就带着言昭出院了。
两人离开后，方家的人上午又过来了。
方太太本来还想着再试一试，不管怎样也要把话说清楚。
可当她们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们问了护士才知道，人已经出院了。
现在两人手里都紧紧攥着几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
上面有小孩子的，也有一些大人的。
这是她们这些年一直留着的照片。
方老太太低头看着照片，又想起昨天看到言昭的样子，眼眶慢慢红了。
她声音都有些哽。
“肯定是咱们的小囡囡，就是她，小囡囡肯定在怪咱们，我们快去找她。”
方太太看着母亲这个样子，心里也一阵难受。
她点了点头。
“妈，你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找到的。”
方家很快就开始找人查言昭的住处。
在她们看来，这种事情并不难。
只要知道名字，再顺着顾煜查过去，住在哪里很快就能找到。
方家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做事。
住处确实很快就查到了。
可问题是——
她们进不去。
那竟然是国家单位的小区，里面住的人都很重要。
门口还有人守着，不是普通门卫，进出都要登记，还要有单位证明。
外人想进去，基本不可能。
方家的人在门口转了两圈，也没有任何办法。
更麻烦的是，她们在调查顾煜的时候，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
顾煜的身份本来就特殊。
他的资料平时就有人盯着，一旦有人打听，很快就会被察觉。
没多久，这件事情就传到了顾煜单位那边。
几个负责的人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方家？”
“在查顾教授的家属？”
他们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什么麻烦。
可再一打听，发现对方是在找遗失的女儿。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奇怪。
顾煜这个媳妇，他们单位的人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不是说——
是童养媳吗？
顾家的背景，他们早就查得清清楚楚。
几代都是贫民。
干干净净，一点复杂关系都没有。
现在说顾煜的爱人可能是资本家出身，这件事就有点严重了。
消息刚确认，单位那边很快就成立了调查小组，当天就有人过来了。
顾煜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昨晚他特意让言昭多学了一会儿书。
果然今天中午她困得厉害，吃完饭没多久就去午睡了。
此刻楼上很安静，言昭在房间里睡着，一个阿姨抱着孩子在屋里哄着，另一个阿姨也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还有一个阿姨站在言昭房门口守着。
楼下客厅里气氛严肃。
顾煜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他穿着简单的衬衣，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整个人依旧安静冷淡。
他面前坐着三个人，都是单位派过来的调查人员。
顾煜先开口，语气很平静：“我的爱人是被她亲生母亲捡回来的，后来两个人一起生活，我们一起长大，她后来成了我的媳妇。”
对面三个人听完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在农村其实并不罕见。
很多孩子都是被人捡回来养大的。
顾煜这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桌子上。
然后推到他们面前，说：“这是我爱人的头发，你们正好帮我送到国外去试试那个脱氧核糖核酸，看看是不是能帮我爱人找到家人。”
那三个人听完顾煜的话，自然没有拒绝。
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反而更简单，既然顾煜自己愿意配合，还主动把样本拿出来，那很多流程就能省掉不少。
更何况如果最后确认顾煜爱人的家人真的是方家，那事情也不小，他们这边确实也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其中一个人把那个小纸袋收好，点了点头：“这个我们会送出去的。”
顾煜又慢慢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都看向他。
顾煜语气依旧很平静：“这件事出了结果之前，我希望不要暴露出去。”
那三个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这个我们懂，在结果出来之前，不会有人知道。”
顾煜这才微微点头。
他又歪了一下脑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依旧很随意：“那正好，我爱人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也挺麻烦的。没出结果之前，我就不去单位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
对面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其中一个人表情都僵了一下：“这个……”
他咳了一声。
“顾教授，我们今天是过来问情况的，可处理不了您的请假条。”
那三个人离开顾煜家之后，车里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副驾驶的人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说：“我就知道，只要事情跟他媳妇沾边，这祖宗就不可能老实。”
开车的人苦笑了一下：“关键是他要摆烂，我们还真没办法。”
后排那个人看了一眼装着头发的小纸袋，语气有点无奈：“本来是调查他媳妇背景的。”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头疼。
等他们回到单位把事情汇报上去，办公室里几个领导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说：“这小子！”
语气里明显又气又无奈。
另一个人却很快冷静下来，说：“也不能怪他，换谁媳妇突然可能多出来一堆家人，心里都得乱。”
旁边有人低声补了一句：“关键是他的项目现在停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顾煜现在手里压着的项目太多，很多关键环节都是他在推。
要是他真的不来单位，那不是一个实验室的问题，而是一连串项目都要卡住。
最后有人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先把这东西送出去，等结果出来再说。”
另一个人也点头：“对，先顺着他一点，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他爱人那边没事，他很快就会回来工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谢家气氛却完全不同。
谢临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要去部队，时间就在这两天。谢首长站在书房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很沉：“到了部队好好待着，别再给我惹事。”
谢临站在那里，看起来很平静，点头说：“我知道。”
他这几天表现得很配合，医生让看病他去看，父亲让准备去部队他也没有反抗，甚至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