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被她扶回床上之后，人还是有点迷迷糊糊。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散，他的意识明显还没彻底清醒。
他半躺在床上，眼睛半阖着，睫毛低垂着，整个人看起来还带着一点虚弱的倦意。
可他的手还死死抓着言昭的手，生怕她又跑了。
言昭本来想把他的手慢慢拿开，可她刚动了一下，他的手立刻又抓紧了。
顾煜皱着眉，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
“昭昭……”他呼吸还有点重，接着又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
言昭：“？？？”
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看着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顾煜，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在老家都是从一些婶子嘴里天天听见。
没想到现在会从顾煜嘴里说出来——
就很离谱。
言昭有点哭笑不得。
她看着他那副还没清醒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
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被送到了医院。
两个阿姨一人抱着一个，小心翼翼带着去做检查。
因为是特定人员，医院这边早就安排好了，一路都有医护人员陪着，旁边还有几个人守着。
言昭其实很想过去。
她心里还是担心孩子，特别是女儿，不知道好了没有。
可言昭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顾煜。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现在走了，这人醒过来估计又要折腾。
言昭只好继续守在床边。
另一边。
两个小娃娃被带去检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两个孩子长得确实好看。
几乎是把言昭跟顾煜的优点都占了。
尤其是女儿，长得最像顾煜，小脸圆圆的，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怎么看都好看。
儿子则更像言昭一点，眉目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一些。
不过两个小家伙都是唇红齿白的，皮肤也白，看起来格外讨喜。
一路上不少人都忍不住夸两句。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像年画里面的娃娃一样。”
因为两个阿姨身边都有专门的人守着，所以旁人也只是看看，没人能靠近。
正好这时候，方太太也在这边，是陪着老太太过来复查的。
可轮椅上的老太太盯着那个男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笑了一下，脸上褶皱多了几分：“这娃娃，长得有点像我们的小囡囡。”
方太太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
她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在看清那小男孩的脸之后，视线停住了。
那眉眼……
好像确实有点像。
两个孩子检查完的时候，医生说女儿的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小孩子体质弱一点，回去多注意就好。
言昭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一直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从阿姨怀里把女儿抱过来，小姑娘一见到妈妈，立刻伸出小手往她身上扑，脸上笑得特别开心。
言昭抱着她站在走廊门口，一边轻轻晃着她，一边逗她说话。
女儿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脸红扑扑的，声音清脆。
旁边的人看着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儿子则还在阿姨怀里。
他不像妹妹那么闹腾，小小一团安安静静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看。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不远处。
那里站着方太太。
方晓正低着头站在旁边，一脸委屈跟不甘心，明显还在生气。
方太太看着女儿那副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视线忽然一顿。
对面那个小男孩正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那一瞬间。
方太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孩子脸上。
那眉眼……
真的好像……
就在这时候，方晓忽然抬起头。
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看见母亲根本没安慰自己，反而盯着别的地方发呆，顿时忍不住了。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
“妈咪！”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今天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方晓喊完那一句，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了。
方太太没有追，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尤其是那个男孩。
其实方太太第一次见到言昭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打听过这个女生是谁。
就知道是京大一位教授的爱人，而且还是童养媳。
再多的事情，就打听不到了。
方太太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很多事情听起来就不太可能。
可现在站在这里，她忍不住慢慢走了过去。
方太太走到跟前，视线忍不住落在那男孩脸上。
孩子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干净又明亮。
方太太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她的小囡囡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眉眼。
言昭已经看到这位方太太走过来了。
她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刚才方晓才在那边闹过，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来给自己女儿找场子的。
言昭立刻给阿姨使了个眼色。
阿姨也很快反应过来，抱着两个孩子先进房间了。
言昭也已经想好了，不管这个女人等会说什么，自己都要怼回去。
这一家子，真的是没事找事。
结果没想到——
方太太走到她面前之后，语气很温和地问了一句：“能不能问问……你今年几岁？”
言昭：“？？？”
她眉头立刻皱起来，当然不会答应：“我跟你认识吗？”
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就走，然后把门关上。
……
言昭原本以为顾煜退烧之后，最多住一两天就能回家。
可没想到这场病反反复复。
今天烧退了，过一阵又开始低烧，整个人总是昏昏沉沉的。
最让言昭心疼的还是他的头疼。
顾煜只要一皱眉，她就知道又开始了。
她现在已经学会给他按太阳穴和后脑的几个位置，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只手慢慢按着，力道也掌握得越来越好。
顾煜第一次被她按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头疼这件事了。
那一瞬间他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不知道是哪个废物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他一直没打算让她知道，就是让她不要担心。
不过很快，这点不快就被压下去了。
因为昭昭按得真的很舒服。
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整个人坐在床边，离他很近。
顾煜靠在那里，几乎是半躺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让他很放松。
他其实很享受。
只是慢慢的，他又有点不对劲了。
言昭确实会照顾他。
会按头，会守着他。
可她的表情又很平常。
没有慌，也没有那种特别担心的样子。
顾煜靠在那里，眼睛半眯着看她。
心里忽然又有点不得劲。
她不担心自己，是不是没那么在意他了？
言昭当然不知道顾煜在想什么。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他的脸色忽然沉下来了一点，眉头也轻轻皱着，看起来明显不太舒服。
她立刻以为是又开始头疼了。
言昭的手停了一下，低头凑近他，声音也跟着放轻。
“还疼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顾煜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近，里面全是关心。
他心里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忽然又散了一点。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疼。”
声音低低的。
言昭立刻皱起眉。
她的手指又重新按上他的太阳穴，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她现在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医生的话了。
明明检查说脑子没问题。
可顾煜这疼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没事。
另一边。
方太太这边，老太太因为复查住院了，此刻正坐在病床上，脸色难看得很。
老太太一开口语气就冲得厉害：“瞧你收养的什么东西，表面功夫都不会做！人前人后一点规矩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我的小囡囡要是在就好了……
“我的小囡囡那么小啊，就被人弄丢了。结果现在倒好，收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方太太站在床边，也是很难受。
丢的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跟别人家大多是重男轻女不一样，老太太从小就疼她那个女儿疼得不得了。
那孩子走丢之后，老太太几乎是大病了一场，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过不去。
方太太强忍着情绪，低声说道：“晓晓也来了，只是她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只敢远远看你一眼，不敢过来。”
老太太听完冷笑了一声。
“我虽然老了，但我不眼瞎也不耳聋。那白眼狼在医院闹的那么一场，我能不知道？”
方太太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
又过了几天。
言昭这几天在医院的日子，几乎跟在家里差不多。
顾煜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医生说他高烧反复是身体透支太狠，需要慢慢养。
两个孩子白天会被阿姨抱过来看一会儿，晚上再被带回家，医院里不适合小孩子长时间待着。
言昭也没有一直围着顾煜转。
她把书带来了。
每天坐在床边的小桌子旁边学习，翻着初中的课本，一边看一边写。
顾煜则坐在床上看她。
有时候靠着枕头，有时候半躺着，一边看她写字，一边偶尔问两句。
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看着。
言昭觉得这种日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稳。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
言昭把女儿和儿子送到门口，看着阿姨把两个孩子带走，小姑娘还冲她挥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
等人走远了，言昭才转身回去。
她拿着热水壶去热水房接开水。
医院晚上很安静，走廊灯光有点亮。
她刚接满水，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
“砰！”
一声很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