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后面的日子几乎被按在家里养着。
王阿姨像是憋足了劲要把她补回来，一天三顿不重样，鸡汤、鱼汤、红枣炖肉轮着来，点心也是一盘接一盘地往她面前端。
言昭原本那点单薄的身形很快就被养开了，腰肢依旧细着，可整个人有了明显的曲线，肩背柔润，胸口被养得饱满，连脸颊都多了一点软软的肉，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她自己还没什么感觉，穿着宽松的家居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只觉得轻松自在。
而顾煜是真的碰都没碰她。
每天晚上把人抱进怀里就只是抱着，手也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上，像是在克制什么。
可日子越往三个月靠近，他那双眼睛就越不安分。
有时候言昭只是低头给孩子换衣服，他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会突然停住一瞬，整个人像是走神了一样，视线落在她身上某个位置不动。
等她抬头看过去，他又很自然地把目光挪开，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喉结会轻轻滚一下。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会侧过脸去，呼吸压得很低，唇线绷紧，像是在强行把什么情绪咽回去。
有一次她弯腰去抱孩子，裙摆顺着腿侧滑下来一点，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扣紧门框。
过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
等他再回来时，神色已经恢复成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只是耳根有点发红。
言昭后来慢慢察觉到了。
有时候她转头，会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亮得吓人。
像是饿了很久，却又死死忍着不动。
言昭每次都会被看得心口一跳，赶紧装作没发现。
现在两个孩子几乎不用言昭操心。
白天的时候，明阿姨和宋阿姨一人抱一个，按点喂奶、拍嗝、晒太阳、换尿布，连衣服都是烘得暖暖的才给孩子穿上。
言昭会时不时去看看，看到两个小家伙就躺在软软的小被子里，一儿一女安安静静的，脸蛋都养得白白嫩嫩。
而奶粉、尿布、衣服，全是顾煜单位每隔一周送一次过来。
顾煜一直没去上班。
别人来找过两次，他只说一句等她身体彻底养好再回去。
所以又跟着请假了三个月，剩下的时间他全用在她身上，教她学习。
言昭重新把书本翻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不安的。
她错过了高考，只能再等一年，心里总觉得自己落后了一步。
可顾煜像早就算好了一样，把她的课程安排得清清楚楚。
早上她吃完早饭，他就把桌子收拾干净，把书和本子一摞一摞摆好，连铅笔都削好放在她手边。
“今天先复习数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是顾煜讲题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声音低而稳，脸色认真的可怕，一道题能拆成好几个层次。
一步一步带着她走，哪里会错、为什么会错、以后怎么避开，全都讲得明明白白。
言昭一开始还会走神。
后来就完全被带进去。
他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很近，手指落在纸上给她写步骤，袖口偶尔蹭到她的手腕，她都会不自觉缩一下。
顾煜像是没察觉一样继续讲。
只是讲到一半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看她一眼。
那种目光专注得让人心口发紧。
晚上复盘的时候，他会让她自己做一遍题，然后把错题一本一本整理好。
“明年你会考上的。”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安慰，是陈述。
言昭看着他给自己做的复习表，细到每天几点背书、几点做题、几点休息。
她感动地点头。
而顾煜的日子也变得极规律。
早上陪她吃饭，白天给她讲课，下午去看孩子，晚上抱着她睡觉。
所有时间都围着她转。
只是偶尔，她抬头的时候，会看到他盯着自己发呆。
就这样，三个月过得很快。
这一天其实很普通。
上午的课讲完后，言昭去洗了个头，头发半干不干地披在肩上，她嫌热，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贴身的棉质上衣换上。
那衣服原本是怀孕前穿的，现在身形养开了，布料贴着身体，把她的曲线勾得很明显。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抱着书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还在低头背刚才记的公式。
顾煜正坐在桌边改她的练习册。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视线落在她身上，再也没移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言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朝她走过去，步子快得有点乱。
她刚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那力道很重，像是忍了很久。
他的手臂箍在她背后，掌心贴着她的腰，呼吸一下子全乱了。
言昭被他抱得一愣，她自然是感觉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
她脸贴在他肩上，小声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满三个月了？”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
顾煜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
他手里的笔早就掉在地上，抱着她的力道紧得发颤，好几秒都没说话。
然后他猛地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发狠，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上来。
就在言昭想要闭上眼睛，任由他要抱起自己的时候，可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们去医院。”
言昭愣住
“现在就去。”
此刻顾煜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拿外套裹好，几乎是半抱着带出了门。
自从言昭回到京市后，这家医院她已经来过很多次。
从她出院后复查，到后面一次次确认身体恢复情况，连门口今晚急诊科夜班挂号的都认得她了。
“又来复查啊？”
医生看见他们的时候都笑了。
顾煜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把检查单递过去：“再查一遍，所有项目。”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颊发红的言昭，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恢复得很好，上次就已经没问题了。”
顾煜还是没说话。
一直等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他一项一项看完，确认每一个指标都正常，才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三个月。
言昭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她。
车子启动后，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低的震动声。
顾煜会在停下来片刻的时候扣着她的手指，把她整只手都包住。
两人掌心都滚烫，他指腹时不时在她手背上摩挲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压着情绪。
言昭被他握得有点发热。
她侧头看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呼吸明显比平时重。
空气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言昭心口也跟着发紧。
有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好几圈。
是城里的女人喊自己男人的称呼。
她以前听见时还特地学习了一下。
言昭声音压得很小，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软意。
“……老公。”
哪知道顾煜猛地转过头看她。
那一眼深得吓人。
像是压住的所有忍耐，在这一声里被狠狠撬开，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呼吸乱得不像话。
言昭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也被他看得心口发烫，连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一声是胆子大还是想确认他会不会有反应。
后面的车突然按了喇叭。
顾煜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猛地回神，转回去重新启动车子。
可那一下太急，油门踩重了点。
车子冲出去的瞬间，他的呼吸还没稳下来，耳根已经全红了。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可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气息，把整个车厢都烧得发烫。
车停进院子的时候，他关火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回到家门口，他才停住脚步。
低头看她。
顾煜还是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累不累？”
言昭摇头。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抱起来，直接带进屋里。
门被反手关上。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只是把她抵在玄关的墙边，额头贴着她的肩，呼吸又重又乱，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昭昭。”他的声音低得发哑：“真的可以了。”
这一晚像是压了太久的火终于被点着。
门一关上，顾煜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手已经落在她身上，动作急得不像他。
扣子被扯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衣料直接被他拉散，言昭被吓得低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又被他一把捞回来按进怀里。
他呼吸烫得厉害，贴着她的耳侧说话时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现在这里还难受不难受？涨不涨？”
言昭被他说得脸都烧起来，刚摇头，他的手就覆了上去，掌心重得要命。
“怎么比以前还要大？现在两只手都感觉快握不住，真的不难受吗？”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坏。
言昭整个人都僵住了，羞得想往旁边躲，可被他困在怀里，退一步就是墙，侧开一点又被他捞回来。
他今晚完全没了平时那点克制，像是三个月的忍耐全都换成了现在的狠劲。
她每动一下，他就追上来，偏偏还一句句说得她耳根发烫。
言昭被他说得气急又羞，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反扣住手腕压在头顶，低头贴着她的唇笑。
“昭昭乖乖的，不要躲。”他呼吸乱得不像话。
这一晚他像是彻底放开了。
言昭刚缓过一口气，就又被他抱进怀里，整个人被按进被褥里，耳边全是他低哑的声音。
“再叫我老公。”
她装没听见，他就贴着她的唇，一遍一遍哄，语气又沉又坏。
“昭昭，在车上不是叫得挺顺的？”
言昭被他说得脸颊滚烫，偏过头不肯看他，可他偏要她看着自己，手扣着她的下巴，眼睛亮得发狠。
最后那两个字被他磨了很久，她才小声喊出来。
他像是被这声彻底点燃了。
整个人的动作一下子失了控。
言昭原本还在心里偷偷担心，他结扎之后会不会没以前那样有精力，可真正开始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比从前更疯。
像是少了最后一点顾忌，什么都敢做。
她刚在床上缓一会儿，就被他抱下来。
脚还没站稳，人就被按在桌沿边，冰凉的桌面贴上来，她腰一下子就软了。
他偏偏特别喜欢离开床。
桌子、窗边、甚至门口那一小段墙。
窗帘被他拉开了一半，夜里的风透进来，言昭整个人被他抱着，腿都发软，还要被他逼着一声一声喊。
到后来她嗓子都哑了，腰酸得直发颤。
最后言昭被折腾得整个人都没力气，想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抓着他的衣服，气得咬他。
他越被咬越兴奋，抱着她的力道一点都不肯松。
这一夜闹到天都泛白。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时，两个人才真正安静下来。
言昭洗干净，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呼吸还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乱。
顾煜也终于撑不住了，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手还是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收紧。
房间里乱得不像样。
被子滑到床尾，衣服散在地上，桌上的练习册还停在昨晚的那一页。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睡过去的。
楼下的早餐早就做好了。
王阿姨把粥和小菜还有包子一样样摆上餐桌，又抬头看了眼时间，楼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下，干脆把碗盖重新盖好，全部端回厨房温着。
火调成最小，砂锅里慢慢冒着热气，香味一点点散开。
另外两个带孩子的阿姨正抱着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等，看她把早餐又端回来，立刻就明白了。
“还没起呢？”
她压低声音点点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把笑声憋住，生怕吵到楼上。
两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被抱在怀里晃着，小手抓着阿姨的衣襟咿咿呀呀。
“走走走，带他们去花园转转。”
她们抱着孩子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
清晨的阳光刚落进院子，小花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
言昭其实很喜欢顾煜这一点。
他再怎么失控、再怎么荒唐，只要她身子还没缓过来，他就绝不会再碰她。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软着，他已经洗漱好，把温好的水端到床边，连她要下地都不让，抱去洗漱，又把早餐端到她面前。
只不过在两人同房后，不少人都知道了，顾煜单位那边的人又来了好几趟。
一开始顾煜根本不见。
后来实在被堵得没办法，才冷着脸下楼谈了一次，回来之后脸色很沉。
他最后还是答应去上班。
言昭原本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他终于要去工作了。
哪知道第二天顾煜出门前，把她带到二楼。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拿出一条很长的锁链。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言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链子已经扣在她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墙边的环扣上，长度刚好够她在二楼活动。
她气得整个人都炸了。
“顾煜！”
他已经半蹲在她面前，神色平静得过分，手指还替她把裤脚理好，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然后他笑着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公。昭昭，你这段时间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学习。”
言昭气得去扯那条链子，金属被拉得哗啦响。
“不要锁着我，我要下楼！我要看孩子！”
“阿姨会抱上来。”
他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
“下午我会早点回来，回来就给你解开。”
可不管言昭怎么抗议、怎么拒绝，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出门前他还低头亲了她一下，手掌托着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昭昭，听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下传来落锁的声音。
整个二楼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脚踝上那条冰凉的链子。
这边三个阿姨心里也都在发怵。
没想到他会直接用锁链锁住太太。
三个阿姨来之前就被特地叮嘱过。
知道顾煜看起来斯文冷静，但是也知道他手段特别狠，也知道他是真的做得出那些让人不敢想的事情。
等顾煜要出门的时候，年纪最大的那个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声说：“顾教授，其实我们在家里一直看着的，太太不会乱跑的，用不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眼神压住了。
在言昭面前的那点温和早就没了。
他站在客厅里，神色冷得像换了一个人，目光扫过来时没有一点情绪。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三个人一下子都不敢再说话。
他把袖口扣好，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的，不需要你们插手。”
那位阿姨还想再说一句什么，他已经转过头，视线落在楼梯的方向。
“如果有人上去动那条链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只不过空气像是一下子降了温。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连忙点头：“不敢，不敢，我们不会的。”
顾煜没有再看她们，拿起钥匙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客厅里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小声叹气。
而二楼的言昭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锁链。
金属扣贴着皮肤，有点凉，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链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她坐在床边，整个人都有点发蔫。
自己是跑过一次，可现在孩子就在这，她怎么可能再丢下他们走。
想到这里，眼眶都跟着有点酸。
不是气顾煜，就是觉得委屈。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阿姨抱着孩子走进来，小声说：“太太，小少爷跟小姐醒了。”
两个小家伙刚睡醒，眼睛还湿漉漉的，一看见她就咿咿呀呀地伸手。
言昭那点委屈瞬间就散了。
她赶紧把人接过来，抱进怀里，脸贴着他们的小脸蹭了蹭，声音一下子软得不像话：“醒啦？想妈妈没有？”
孩子在她怀里乱动，小手抓着她的衣服，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她也跟着笑，刚才那点低落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两个阿姨站在旁边，看她抱着孩子逗来逗去，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们特地把孩子抱上来，就是怕太太一个人在楼上心里难受。
没想到这位太太脾气这么好。
刚才楼下的事一句都没提，脸上连点不高兴都没有，一见到孩子就乐呵呵的。
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说：“太太，孩子刚喝完奶，精神着呢，能陪您好一会儿。”
言昭笑着点头，把孩子举起来逗他们笑，整间房的气氛都跟着暖了起来。
两个阿姨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门前又看了一眼屋里。
真是好性子，一点都不记仇。
言昭抱着孩子腻了一会儿，把两个小家伙哄得直打哈欠，才依依不舍地让阿姨抱下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书摊开在桌上，按着顾煜给她排的进度把题目做了一页，又把公式抄了一遍。
链子的长度刚好够她在床和书桌之间走动，金属偶尔轻轻碰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学了一阵子，她就困了。
现在每天中午睡一觉已经成了习惯。
言昭把书合上，侧身躺回床上，没多久呼吸就慢慢变得均匀。
楼下三个阿姨正围在厨房旁边的小桌边聊天，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时不时笑两声。
院子里树影晃动。
一道身影从围墙外翻进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踩着旁边那棵老树往上攀，手臂发力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人已经踩在二楼外沿。
窗户没关严。
他伸手推开，身形一闪就进了屋。
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