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停止了搅动热汤的动作，目光扫过这并不算宽敞的石室。
原本不大空间，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大家按照姜离的吩咐，伤员在内圈靠近火把取暖，通过药剂的滋养也恢复了伤势，其他有战斗力的在外圈警戒。
“现在一共多少人啊？”姜离开口问道。
“目前汇聚在据点的希望公会成员……一共43人。”负责统计的花姐声音极低，显然她对这个结果也有些难受。
43人。
听到这个数字，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进入大型副本前，希望公会在经历了雪暴期的整合后，算上放在散人盟分会的新人，总人数已经近百。即便有人已经进入了中央大厅内，还是有不可估量的人数失踪了。
姜离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
她看到了老张，看到了孤狼，看到了几个眼熟的精英成员。
但北风、小透明、绝命毒师、蛋挞和菠萝啤，许多熟悉的面孔，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话大家都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在这个真实死亡副本里，没有回应，大概率就意味着已经被系统抹杀。
姜离站在火堆旁，火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作为会长，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的软弱，但作为和这些人一路走过来的人，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依然真实地在心底蔓延。
“你们后面来到第八层的，有见到黑雾吗？”姜离问道。
大家互相张望，最后还是白板几人站了起来。
“我们是从第六层上来的，刚传送进地下城副本就在第六层，没多久就出现黑雾了，一直被追，但是被追到第七层之后就没见到黑雾了，你是说，黑雾还会往上吗？”白板开口道。
姜离点点头。“会不断往上吞噬。”
这样看来，黑雾向上的速度之前计算的时间出入不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目前应该已经到了第七层，但是白板几人也刚好进入了第八层，正好错过了。
“都检查一下装备吧，十分钟后出发。”姜离下达了命令。
十分钟后，43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石室，朝着第八层的核心区域快速推进。
随着距离中心大厅越来越近，甬道变得极其宽阔，周围的石壁上也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壁画和大型照明魔法阵的残骸。
但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停。”
在距离通往大厅的主干道还有将近八百米一个转角处，姜离突然抬手。
她借着墙壁的阴影探出半个身子向前看去。
远处，一条宽达三十米的巨大石桥横跨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上方，桥的尽头，就是散发着耀眼白光的中心大厅入口，也是系统规定的绝对安全区。
而在石桥的这一端，被人用大量的巨石、废弃的金属拒马，甚至是被击杀的魔物尸体，强行堆砌成了一道高达三米的防线，防线上，甚至还有几台重弩。
防线后方，火光通明。
几十个装备精良、有说有笑的玩家正占据着制高点。他们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烤肉，旁边还堆放着好几个已经装满战利品的木箱。在防线最前方的一根石柱上，甚至还用铁钉钉着两具残缺不全的玩家尸体，作为震慑。
这就是那群联合起来封锁通道的所谓“精英”。
“这帮畜生！”花姐在旁边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
姜离并没有急于下令进攻，她的目光在哨卡四周那复杂的环境里来回扫视。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这条主干道两侧那些相对黑暗的岔路口、废弃的神龛后面、甚至一些巨大的钟乳石阴影里，竟然影影绰绰地藏着不少人。
这些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眼神中满是渴望和恐惧。他们全都盯着那座石桥和那个发光的大厅入口，但却没有人敢迈出阴影一步。
“看来，被拦在外面的不止我们。”孤狼压低声音说道。
姜离冷笑一声。她看明白了。
“他们设立哨卡的本质，其实还是对弱者出手。”姜离语气冰冷，“真正有实力硬闯的顶级小队或者大型公会主力，他们拦不住，也不敢拦。他们只敢欺负那些在第八层勉强苟活、装备差一些的幸存者和小型团队。逼着这些人交出80%的物资，这比他们自己去杀怪打资源的效率高太多了。”
姜离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成员。
“我们直接强冲肯定会有伤亡，得动点脑子。”
就在姜离准备布置具体的冲卡战术时，右侧一个废弃的半圆形祭坛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嘶嘶”声。
这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极力压低嗓音呼唤。
姜离眉头一皱，握紧双斧，带着花姐两人悄悄摸了过去。
断墙后探出半张脸，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脸上有一道擦伤，头发乱糟糟地绑着。
绕过残破的祭坛石柱这才能看清，她身边还蜷着三个幸存者，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抱着膝盖，身上的装备都破得厉害。
见到姜离，她们冲姜离招了招手。
“哎，你们别过去，危险。”女孩有些担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姜离微微一愣，收起了身上的杀气，蹲下身子。
“除了冲过去，那还能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吗？”姜离明知故问起来。
同时她仔细朝各个通道两侧的阴影里，其实藏了不少人。
有些人缩在断墙后，有些人蹲在石像残骸旁，还有人挤在狭窄的缝隙里，身上披着破布，手里攥着短刀。多数人都很狼狈，装备七零八落，眼神警惕又麻木。
他们没有离开。
但也没人敢往前。
女人咽了咽口水：“他们收东西很狠。药、食物、武器，好的都拿走。有人反抗，会被打残丢出来。你们……你们人是多一点，但没用，那边有弩机。”
她说完，又看了看姜离身后的几个人。
那几名希望公会成员为了装得像逃难散人，外面披着斗篷，装备遮得严严实实，虽然状态不错，但一直在开荒，导致大家看起来确实像刚从怪物堆里爬出来。
女人眼里的担忧更明显了些。
“你们后面的人也伤得不轻吧？”她声音更低，“别想着靠人多混进去。刚才也有人这么干，被他们发现了，东西全被抢了，人也差点没了。”
另一个抱膝的年轻女孩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要不……你们先等等。说不定等里面几个大公会打起来，哨卡会松一点。”
这话说得没底气。
她自己都知道，等下去也未必有用。
黑雾会往上蔓延，怪物会刷新，其他玩家会饿，会渴，会疯。
弱者等不到别人大发慈悲。
姜离看着她们。
她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个人已经到了极限。女人腰间的短刀卷了刃，受伤那人捂着肚子的手指缝里还在慢慢渗血。她们之所以提醒姜离，不是因为自己有余力，而是看见又一批“倒霉人”要过去，忍不住开了口。
这种善意在地下城里很稀罕。
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也开口劝慰道。
“听我一句劝，别过去送死了。别看你们人多，不行的，他们装备好，还有地理优势，强冲要吃亏的，前不久还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小队冲过去，没多久就被拿下了。大家现在都躲在附近，想着等黑雾蔓延上来，大家一起冲，或许还能浑水摸鱼混进去几个，这是最后的机会。”
“等黑雾上来再冲，那也太赌了吧，万一慢了一步呢。”姜离看着那女孩，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少了之前的冷酷，“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死守，黑雾会比他们杀人更快。”
“那能怎么办呢？我们又打不过他们。其他几个入口我们也去过了，防守比这里还严密了。”女孩无奈道：“难道真的要把好不容易打到的保命装备全交出去吗？交了装备，也是个死，副本还有这么多天呢，我们能到第八层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没事的，不用交。”姜离站起身，心里已经了打算。
“什么？”这四人愣住了，显然不知道姜离是什么意思。
姜离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转身回到了人群里，开始吩咐起来。
然后在那四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姜离大步走出了祭坛的阴影，直接带着希望公会的十几人，大大方方地走上了通往哨卡的主干道。
“喂！疯了吗！你们去送死啊！”那个男青年急得在阴影里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大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走向死亡线。
周围阴影里的其他散人们也纷纷探出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支走向哨卡的队伍。
“站住！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果不其然，当姜离等人距离防线还有不到两百米时，三座重型床弩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人群。
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只毒蜘蛛的壮汉从掩体后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散发着紫光的战锤，居高临下地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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