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站起身,躺到靠墙的梨花木软榻上,“去把陛下叫来吧,别太急,等半柱香。”

    语速依旧端稳,声调刻意抬着惯有的骄矜底气,带着宠妃固有的张扬逞强。

    可尾音却悄悄轻塌了半分,少了往日利落锋利的锐气。

    语气深处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容妃对皇帝有真感情,现在主动将别的女子送到心爱之人床上,心境难免酸涩。

    纵使事成之后,位份会更进一步。

    现在的洒脱,不过强撑罢了。

    “是,娘娘。”

    芳姑姑将香炉里的香换了一柄,才转身快速离开。

    芳姑姑离开后,容妃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容妃是真的睡了过去。

    一来,她想演得逼真。

    真睡和假寐,皇帝一眼就能看出来。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亲耳听到皇帝和别的女子缠绵。

    这件事对容妃来说,万分痛苦。

    睡着之后,眉心依然微微拧起。

    容妃刚闭上眼,苏舒窈便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先是将王珮瑜抬上床,还好王珮瑜晕倒在床边,也不重。

    抬上床之后,她拿起帕子,将王珮瑜脸上的黑粉尽数擦掉。

    做完这一切,她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门紧闭,只能透过朦胧的窗纱看到些许人影。

    皇帝还没来。

    她缓步走到容妃面前。

    容妃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不太平稳。

    苏舒窈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捏碎之后,放到容妃鼻尖。

    药丸的气味有些刺鼻,容妃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苏舒窈转身离开。

    她打开门,门外一个宫人都没有。

    容妃要干大事,早把下人打发得远远的。

    苏舒窈顺着墙角,拐进旁边的储藏室里。

    刚站定,便听见芳姑姑的声音响起。

    “陛下,娘娘在寝殿等您。”

    芳姑姑将皇帝送到寝殿门口,便和太监一同守在门外。

    皇帝进来的时候,也闻到殿中甜腻的香气。

    香炉里换了助兴的香,这种香不伤身,会让人对情事更投入。

    容妃这里的香,还是皇帝亲自赏的。

    皇帝感觉身子有些热,唇角微微勾起,快步朝里间走去。

    走进去,一眼便看到横陈在靠墙软榻上的容妃。

    容妃身着一身月白柔纱宫装,料子是极轻极透的流云薄纱,薄如蝉翼,轻若云烟。

    纱衣通透朦胧,不掩内里素白软缎衬裙,层层叠叠的轻纱缱绻垂落,笼出一身温婉窈窕的身段。

    骨肉隐约,风月含蓄。

    皇帝走到容妃面前,想要将人抱起,忽然,旁边的大床上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

    床上有人。

    有的嫔妃为了争宠,会准备一两个侍女,一同伺候皇帝。

    容妃这里从来没有准备过侍女。

    难不成被禁足一回,有长进了。

    皇帝眼含笑意。

    看了眼容妃,调转脚步朝着床榻走过去。

    “朕倒要看一看,床上女子,容颜能否比得上爱妃一半?”

    王珮瑜眼睛半眯着,视物模糊。

    闻了助兴的香,她身子燥热,恨不得脱个精光。

    可是,身体酸软无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解开领口盘扣,露出雪白的脖颈。

    王珮瑜生得极好。

    骨相极致明艳,眉眼精致。

    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含光。鼻梁纤挺,唇线利落分明。自带一层夺人的艳色,但凡抬眸抬首,便有几分咄咄绰约的风情。

    但,因为从小被嫡母打压,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导致皮相神韵温婉柔弱。

    肌肤莹白如玉,细腻通透,透着一层淡淡的冷白肌理,冲淡了眉眼的艳丽锋芒。

    一双眸子清澈温润,反倒含着浅浅温顺。

    眼波轻转,自带楚楚可怜的绵软气韵。

    唇色是浅淡的粉樱色,温婉恬淡,中和了五官的艳骨。

    这般艳骨裹着柔姿,明艳藏着温顺。乍一看是惊心动魄的美艳,细观又是低眉顺眼的柔弱。

    娇而不厉,艳而不妖。

    两种气质交织,让她的容貌格外耐看,既有宠妃那般夺目的绝色底子,又带着一身干净温顺、惹人怜惜的怯软风骨。

    皇帝走到床边,看到美人的一瞬,早把容妃忘了个一干二净。

    “别动,朕帮你脱......”

    帘子放下,皇帝和王佩瑜纠缠在一起。

    正在此时,容妃醒了。

    眉心紧皱。

    为什么,她明明服用了安眠的药物,至少要睡一个时辰的,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

    容妃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很快就不能将心思放到为什么提前醒来这件事上了。

    床上传来的声响仿若就在耳边。

    龙凤床上,男女颠鸾倒凤的声响不绝于耳。

    平日里,只睡一人的大床仿佛不堪重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没一会儿,又传来女子娇媚婉转的啼哭声,男人温柔的轻哄声。

    好不容易哄得女子不哭后,又传来男人重重的喘息声。

    容妃躺在靠墙的软榻上,闭着眼,听着动静。

    床上二人近的仿佛就在身侧,两人亲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清晰上演。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滔天愤恨。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娇啼,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

    可是,此时此刻,她偏偏无能为力。

    空有满腔怒火,却半点发作不得,无力反击,无处宣泄。

    极致的不甘与憋屈裹挟着她,让她浑身紧绷。

    无人看见的榻上暗处,她十指微蜷,指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入绵软的绒垫之中,深深抠出几道凌乱的指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动静终于停歇。

    容妃终于吐出胸口浊气。

    今日的屈辱,不仅能换苏舒窈一条命,还能让她的位份更进一步。

    也算值当。

    没一会儿,床上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询问:

    “你,你是谁......”

    “我,我怎么在这里......”

    躺在靠墙软榻上的容妃懵了。

    不是苏舒窈那个贱人的声音?!

    苏舒窈呢?

    床上的女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