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娱乐:演反派的我,全网求别死 > 第74章 风雪悲歌
    风雪扑面而来。

    江夜走出帐篷,赤着脚踩在冻硬的碎石上。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因为在剧中,洛长歌的手脚筋脉已经被挑断了,根本穿不了鞋。

    碎石硌在脚底板上,尖锐难忍。

    江夜面色不变,一步步走向了山门前的石柱。

    这时,两名场务拿着道具铁链迎了上来,冲着江夜打了声招呼:“江老师,准备上链了。”

    江夜点了点头,张开双臂,让场务们将铁链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腰间,然后固定在石柱上。

    铁链很沉,勒在手腕上有些发疼。

    场务们见状,本想帮他调松一些,可却被他制止住了。

    “就这样,不用动了。”

    江夜就这么靠在石柱上,头微微低垂,长发散落,遮挡了大半张脸。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垂在身体两侧,赤裸的脚掌踩在石板上,脚趾已经冻得发白。

    一身白衣破破烂烂,早已变成暗红之色。

    远远看去,与尸体无异。

    张三看着监视器中的江夜,有些心疼。

    可又不能说些什么。

    他虽是导演,但他尊重老弟的选择。

    于是,他只能在口中不住地催促着,让工作人员们加紧加快手上的动作,抓紧演完这段,好让江夜能赶紧穿上鞋子。

    片刻后,他吸了吸鼻子,压低帽檐,沉声开口。

    “各部门就位。”

    “《青崖白鹿》最后一场,杀青戏。”他停顿了两秒,“Action!”

    场记板打响。

    镜头从远处缓缓向着风雪中推进,慢慢对准了山门前的石柱。

    只见江夜被绑在石柱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铁链上。

    他的头低垂着,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摆,呼吸微弱。

    远处的群演们穿着各色门派的服饰,在场务的指挥下,缓缓围拢过来。

    正道联盟的各大掌门,还有天山派的弟子,已经密密麻麻地挤了一大片。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愤怒,有厌恶,有不忍,也有刻意回避的麻木。

    老周站在人群的最远处,背对着石柱,身形佝偻,满头银发在风雪中凌乱。

    他不敢回头。

    沈清被两名女弟子搀扶着,脸色惨白,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她也不敢看。

    乐乐被几名师兄揽在怀里,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哭闹,只是红着眼,伸着手,朝着石柱的方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自从被打晕过一次之后,他就已经不再被允许靠近了。

    这时,人群自然地分开了一条路。

    陈宇手提长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一身青衣,腰间剑穗在风中飞舞,步伐却不复往日稳健了。

    每迈出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微微晃动一下,就连握剑的手都在发着抖。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不停地往外涌,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入戏后的他,根本控制不住。

    陈宇看着此刻江夜的凄惨模样,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当初,江夜被诊断为半盲的那段日子。

    身为朋友的他,却只能是无力又难过。

    所以,此刻的他,就是顾长明。

    是那个在月下拍着洛长歌的肩膀,说着豪言壮语的大师兄。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动手。

    因为只有他来,洛长歌才能免受魔教后续更残忍的折磨。

    如果让魔教的人来处决,那洛长歌会被一刀刀活生生地剐掉。

    他不能让他的兄弟受这种苦,所以宁愿他自己来。

    哪怕这意味着,他的双手要沾上兄弟的血。

    陈宇走到了石柱前,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江夜。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之数。

    他能看到江夜脸上的伤疤,也能看到其嘴唇上干裂的皮。

    陈宇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举起了手中长剑,剑锋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可他的手臂在疯狂发抖,一滴泪砸在了剑身上,顺着剑槽滑落。

    说来可笑,如今的天山第一人,竟是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懦夫。

    就在这时,绑在石柱上的江夜缓缓抬起了头。

    长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狼狈至极。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七天的折辱并没有磨灭他眼底的光,反而让这道光变得更加纯粹。

    他看着正在围拢过来的这些人。

    有些脸他认识,有些脸他不认识。

    但他一个一个看了过去,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他在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看到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宇的身上,落在了正在发抖的长剑上。

    江夜笑了起来,就像当年在月下,第一次应下那个“好”字的时候一样。

    “那年在月下,”他轻声开口说着,气若游丝,“我说想看一辈子的天山日出。”

    江夜看向陈宇。

    “你们……还记不记得?”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崩塌了。

    饰演天山派弟子的几个群演猛地转过头去,捂着脸哭了出来。

    有些年纪较小的女性群演,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虽说按照张三的要求,他们也该是“哭”的。

    但在此刻,他们已经跟自己要饰演的角色,共情了。

    沈清的身子晃了一下,搀扶他的两名弟子差点儿没扶住。

    她张着嘴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

    老周站在最远处,背影一僵,手掌攥成拳,肩膀无声抖动。

    可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乐乐站在人群后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陈宇听到这句话,表情已经完全失控,手中的剑险些脱手。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颤抖,泪水模糊了整个视线。

    泪眼婆娑之中,他看到了江夜脸上的笑容,正在对着自己说些什么。

    好像是在说:

    我不怕。

    我不恨你们。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再看看你们的脸。

    陈宇咬紧牙关,颤抖着举起了长剑,将剑锋对准了江夜的胸口。

    他闭上双眼,眼泪从紧闭的眼皮缝里涌了出来。

    “噗。”

    道具剑刺入了江夜胸口的血包,鲜血炸开,染红了白衣的前襟,也溅在了陈宇握剑的手上。

    长剑入体,江夜的身子猛地一震。

    可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闭眼,反而直视着陈宇痛哭流涕的脸。

    然后他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子,铁链被拉直,哗啦作响。

    他这是让剑刺得更深一些。

    他在帮顾长明,把这一剑做得更干脆一些。

    他知道兄弟是在帮自己,那么自己就不能让兄弟为难。

    因为每多犹豫一分,那兄弟便会痛苦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