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未婚妻被几个狞笑着的士兵抓住了手脚。
少女在地上拼命挣扎。
“鸿哥哥!救我!”
她哭喊着,被拖向了军营的方向,而镇长则捂着血淋淋的脸,不敢往这里看上一眼。
江夜双眼发红,咬着牙往前爬。
士兵的军靴踩在了他的背上,狠狠碾压着他的断骨。
他动不了。
他真的动不了。
一股无力感当头便压了下来,被压在地上的,何止是尊严。
夜幕降临,军阀封锁了街道。
江夜拼命地敲着镇长的大门,却始终等不到任何回应。
他跪爬在军营外一百米的地方,乞求值守士兵放他们一条生路。
此刻他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温润才子的气质所在。
军营内,女人的惨叫声时刻不停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双手抠着地面的泥土,手指已经破了皮,血混着泥水流在地上。
他想冲进去杀人,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惨叫声变弱了。
江夜还在门外等。
他没有合眼,也没有喝水。
第三天,门内没有了声音。
江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浑身颤抖。
第四天早晨,两个士兵抬着一张破草席走了出来。
他们把草席随手扔在了镇长家门口的台阶上,转身就走。
草席散开,少女的尸体滚落出来。
只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衣不蔽体,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肉。
她是咬断了舌头,自尽而死的。
江夜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把尸体抱在怀里,无声地抽噎着。
天色变暗,大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江夜仰起头,在暴雨中发出了扯破声带的嘶吼。
他的心随着血咳了出来。
镇长躲在门后,看着军阀走远,才敢打开大门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马鞭留下的伤疤抽动了一下,让他脸色一白。
他没有哭,反倒是盯着江夜。
“军阀刚走,你在这号什么丧!”镇长指着江夜的鼻子大骂,“要不是你惹了晦气,我女儿能死吗?”
“你现在赖在这里,是还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
江夜没有理他,继续抱着尸体。
镇长往后退了一步:“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
“别让他脏了我的地方!”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
“我没有这个女儿!你也别再踏进我家门一步!”
声音落下,几个家丁拿着粗木棍围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朝着他砸了下来。
一棍打在了江夜的右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江夜倒在地上,被人拖着衣领扔出了小镇的牌坊。
家丁们转身回去,关上了大门。
江夜躺在镇外的烂泥里。
雨一直下。
他拖着断腿,爬进了一座荒山的破庙,在一座神像底下挖出了一个木盒。
这是他父亲临终前交代过的,祖传的古书。
书面上写着《扎灵录》。
这是一本历代扎纸匠都不敢碰的禁书。
江夜翻开了它。
他在破庙里等了三天。
这一天夜里,一个落单的军阀士兵走进破庙里避雨。
士兵骂骂咧咧:“真倒霉,下这么多天雨,还没下干净!”
一边说着,他一边脱下湿透的军服,拧干水。
江夜躲在石柱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裁纸的剪刀。
他放轻脚步,缓缓向着士兵走近。
士兵听到了脚步声,回头。
“谁!”
江夜没有说话,直接扑了上去。
他用左手捂住了士兵的嘴,用右手握刀,颤抖着切开了士兵的喉管。
血液喷溅而出,溅在了神像上。
士兵挣扎了一下,断了气。
江夜没有停手。
他把尸体翻过来,按照书上的秘法,用刀划开了尸体的皮肤。
他念出咒语,把活人的灵魂硬生生地抽了出来,随后将其封入了早就备好的黄纸之中。
他用之前扎纸的双手,灵巧地把黄纸扎成了一个人形。
纸人站了起来。
江夜的身体,也跟着出现了变化。
逆天而行的反噬还是来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肉都在被抽干,骨头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只见原本正常的皮肤正在失去温度,表面也在变硬变糙,纹理渐渐变成了纸质的模样。
他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出了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系统空间的模拟时间很长。
足足有三年。
江夜成了山里的游魂。
他在军阀的驻地周围游荡,不断伏击落单的士兵。
一旦遇上一个,就是割喉,抽魂,然后封入纸人。
他扎的纸傀越来越多,杀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干脆,身为人的情感也在一点点流失。
这些纸傀一旦成型,就会自动跟在他的身后,听他指令。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破败。
杀第二个人时,他的小臂变成了纸。
杀第十个人时,他的双腿变成了纸。
这三年里,他杀了几百人,身体大半已经纸化。
风一吹,关节就会发出干瘪的折纸声。
他已经感受不到皮肉的触觉了,甚至不需要进食。
他现在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复仇。
把那支军阀部队全部杀光,让那个头目生不如死。
终于,他带着几百个纸人,走向了军营。
……
模拟的时间缓缓走到了尽头,画面定格了下来。
现实世界中。
海城,江夜的卧室里。
躺在床上的江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右手手指,依然保持着僵硬蜷缩的姿势。
他举起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总觉得这里还得捏着一张人皮纸。
他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了天花板。
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他的眼神发灰,死气沉沉,浑身上下没有了活人的温度,也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沈孤鸿的灵魂,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坐起身,走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感受着自己真实的肉体。
这种自虐的体验,又一次换来了他角色状态的完整。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保持住这股死气,并将之带到镜头前。
就在这时,红姐的消息在手机上弹了出来。
“江夜,下周三,扬城古镇,《纸人馆》正式开机。”
“机票已经帮你订好,周三早上会有车去接你。”
“做好准备。”
江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散去浑身的寒意,随后在对话框中敲下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