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健壮的场务对视了一眼,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他们一把抱住了江夜的腰和腿,将他抬了起来。
“一,二,三!”
大家齐声喊着号子,众人合力,把江夜从地面上高高抛向空中。
江夜的身体腾空而起。
失重感传来,他却没有反抗,反而放肆地大笑着。
“江老师牛逼——!!!”
众人齐声欢呼,呐喊声响彻了整个清晨。
江夜落下,被大家稳稳接住,然后再次抛起。
十楼天台上,陈皮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回放,然后站在天台边缘,探出头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
他看着江夜被大笑着抛向空中,也看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摄影师和副导演。
“去他妈的!”
陈皮大骂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用力摔在了地上,塑料壳碎裂,弹飞而去。
“你们他妈的!狂欢居然都不带我!”
“我他妈可是导演啊!!”
他大笑着吼了一声,眼角还挂着激动的泪水,身子却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临时楼梯。
他大步跨下台阶,朝着气垫的方向狂奔。
他冲进人群,挤开场务,加入了抛举江夜的队伍中。
“加上我!再来一次!”陈皮扯着嗓子喊道。
“一,二,三!走起!”
他跟着大家一起喊着号子,脸色通红。
江夜再次被抛向了空中。
他身处半空,低头看着身下。
陈皮杂乱的自来卷,副导演脸上的汗水,场务大哥笑掉的门牙……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夜在空中笑得更加灿烂了。
四百五十万点共情值,换来了这清晰的世界。
值了。
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子,那些靠着系统药剂续命的痛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费尽一切力气,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就是为了能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把每一天的空气吸进肺里,能够看清每一张对自己笑的脸庞,能够把这世界的颜色刻进脑海里。
现在,他做到了。
他圆了白也的光明梦,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阳光越来越亮,冷意被彻底驱散。
《暗音》,杀青。
……
剧组的喧嚣渐渐平息,杀青狂欢过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江夜重新走上了顶楼天台,站在了边缘上。
他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双手握住了天台的栏杆,身体在微风中彻底放松了下来。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被这清晰的视野一扫而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指拂过生锈的铁栏杆而留下的颜色。
真好。
不仅能听到风声,还能看见风吹过衣角的褶皱。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皮手里捏着一个没点燃的烟头,走了过来。
刚才在下面狂欢时,他听得真切。
江夜口中一直在喊着“我看见了,我又看见了”。
当时人多眼杂,他没顾得上细问。
后来,他又亲眼看见江夜没有拿盲杖,自己一个人稳稳当当地走上了天台的楼梯。
他的心里就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此刻他走上来,就是为了确认。
“江老师。”陈皮停在了江夜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江夜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陈皮的目光。
陈皮看见江夜眼睛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江夜现在的眼睛确实变了。
之前的灰暗与死寂荡然无存,现在的瞳孔里,已经有了焦距。
不仅清明,还很透亮。
“你的眼睛……好了?”陈皮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
江夜点了点头:“好了。”
陈皮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这还真是奇迹。”
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奇迹,或者归结于“戏神”的保佑。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快瞎了的人,拍完了一部盲人戏之后,眼睛突然复明了?
这事儿说出去,谁会信?
就是写成,噱头也不敢这么写吧?
可他就是亲眼见到了。
陈皮没有多问,反而大手一挥:“江老师,什么也不说了,今晚不醉不归!”
“我订了一个大包厢,咱们办一场盛大的杀青宴!”
“为了《暗音》,也为了你的康复!”
“江老师,你一定要赏光啊!”
江夜笑了笑,点了头,应了下来:“好。”
陈皮转身跑下楼,去安排晚上的宴会了。
江夜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切的一切都重新鲜活了起来。
下午,江夜回到了剧组安排好的酒店里。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倾泻而下,水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斑。
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
他闭上眼,任由热水带走身上的疲惫,也带走了白也留下来的病态心理残余。
这些在黑暗中滋生的扭曲与杀意,正在被水流慢慢冲进下水道。
他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小时,直到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红,他才关掉了水龙头。
江夜拿过毛巾,擦干了头发,走到洗手台前,抹去了镜子上的水雾,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面色红润,双眼明亮,身形却依然消瘦。
他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江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点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丰盛的午餐。
他需要补充好体力,为晚上的杀青宴做准备。
晚上七点,一家高档的中餐厅内。
《暗音》剧组的杀青宴,就在这里举行。
包厢里已经摆了三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清蒸石斑鱼、红烧肉、白灼虾……
现场的气氛,也是相当热烈。
剧组内沉闷的压力也被一扫而空,大家都卸下了重担。
江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明明是平时就能吃上的鱼肉,在此刻竟然变得异常鲜美起来。
在这期间,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找江夜敬酒。
之前跟他演过对手戏的张力,红着脸走了过来。
“江神,我敬您一杯!”张力举着酒杯,“跟您拍戏,学到了很多,真是痛快!”
江夜站起身,手中端着一杯温茶水。
他不能喝酒。
“我以茶代酒,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江夜便举起茶杯,与张力碰了一下,然后面带微笑地,仰头喝下。
偶像就是偶像,不管接触多少次,都是这么温柔,又平易近人。
张力心中感慨不已,面上带着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随后连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哪里的话,是我们该谢谢您。”
“您的演技,把我们都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