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漫长，却不愿意醒来的梦。
梦中的他远比现在更要卑劣，更要阴暗，更要犹豫不决，纠结痛苦。
只有他的小月亮，一如既往得明亮耀眼。
他贪婪地试探，索求。
竟然真的得到了在梦里也不敢想的最奢侈的一切。
江渊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但实际上，也才过了几个小时。
颜岁没走，一直站在他房间里，看着外面的窗户，思绪也有些飘忽。
人生真神奇。
这一年的精彩复杂程度，比她前十八年的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一切就像是经过造物者最精密的计算，一环扣着一环。
在她踏出自己生长的地方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飓风终于席卷而来。
而现在，飓风消散，一切崭新。
她抬起手，缠绕在手指上的紫水晶手链，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颜岁看了一会儿，低头闭上眼睛，在上面亲了一下。
宛如最开始离开他的时候，她亲吻他手上的戒指，依赖着，却义无反顾转身离开。
“小公主，继续往前走。”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教父说的那句话。
他是用法语说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但还有后半句。
她眯了眯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在教父开枪的那一瞬间，颜岁被鲜血布满视野。
她当时视线都是模糊的，一切又发生的太快，只听到枪声响起，他的轮廓倒下，下一秒又被冲进来的警察抱了出去。
她确确实是没有听到他还说了别的什么，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他勾起的嘴唇又动了动。
不算太看得懂唇语，但那句话很简单，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他说的好像是——
“可我永远会缠住你。”
小姑娘垂眸，直勾勾盯着手链，刚想着怎么处理这个，却听后面响起了明显急促起来的喘息声。
她回头看去，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鸦羽一般的睫毛颤抖着，眼尾泛红。
睁开的一瞬间，就死死盯住了她。
“宝宝。”江渊眼中有滚烫又剧烈的情绪翻涌着，明显因为记忆回笼而头疼欲裂，却还是固执地盯着她，起身朝她伸手，“宝宝……”
漂亮精致的五官，露出这种破碎的表情，小姑娘愉快地凑过去。
刚靠近床边，就被男人伸过来的手臂圈住，脸埋在了她的脖颈上，深深吸气。
触碰到了，闻到了，亲到了，是真的。
“不是梦……真好，宝宝，你怎么这么好，我爱你，我爱你……”
江渊又觉得词穷了，他心中的满足和庆幸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原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原来我以前那么不乖，那么恶劣，甚至还想要限制宝宝。”
“还不止一次。”小姑娘认真纠正。
男人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对不起……”
半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眼睛更红了。
“所以，宝宝腰上的伤，是他弄的吧。
“宝宝让我失忆，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关于他的，对不对，现在呢？”
他眉头皱起，眼底的心疼和担忧快要溢出来，好像颜岁腰上的那点伤痕，比刻在他自己的心脏上还要疼上吧百倍。
小姑娘眨眨眼，“他死了，骨灰都扬了。”
在那样的爆炸后，警察又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也只是勉强提取出了一点他的DNA。
江渊愣住，也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心中涌起狂喜，但下一秒，又在意起颜岁的情绪。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直勾勾盯着她。
“宝宝，他能给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我知道。”这一点颜岁倒是相信，“所以，还在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男人笑起来，漆黑却潋滟的眸子贪婪地凝视她，低头痴迷地轻吻她的额头，鼻尖和嘴唇。
“不担心了，我知道宝宝一直在选择我，是我不够好，但我一定会更好的。
“我永远是宝宝最忠诚的信徒。
“谢谢宝宝，允许我所有的献祭。
“我永远爱你。”
这一刻，颜岁的心里也涌上酸涩又畅快的满足感。
她愉悦地眯起双眼，握紧掌心。
听着他被她完全掌控的声音，心想，自己不愧是教父的学生。
而江渊，也确实和江郁州很像。
但何其幸运，他们遇到了彼此，无比适配，天生一对。
“宝宝……更重一点。”
男人勾起嘴角，扬起下巴，享受着神明赐予的一切。
无论是痛苦，还是畅快，又或者是恶劣的玩闹，他都甘之如饴。
意识模糊之间，他如溺水之人抱紧浮木，又凭借着本能，推起浪花，翻涌向前。
一定要再找个机会……
他模模糊糊想着。
找个机会，将自己的心脏，重新献出去。
将自己的一切，再重新交出去。
-
颜岁在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组织那边倒是没有打招呼，反正她也没有打算出国，只是去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度个假。
两人又回到了那栋海边别墅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两人都各怀心思。
而现在，颜岁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毫无芥蒂的热恋期。
心中的一切悬着的事情全部尘埃落定，神明少女和她的信徒开始漫游世界。
在海边的烟花下拥吻，在帆船上拥抱。
在一场海边的落日音乐节上，男人将她抱起来，高高举起。
两人完美的背影被拍下来，放在了网上。
由于颜值太高，身材太好，还带火了这里。
很多人都看到了。
林祁恶狠狠地点了不喜欢，还拉黑了宣传媒体。
不过坐在自己的跑车里，对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去打扰姐姐。
顾晖在案件中抬起头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看，掩下心头奇怪的不适，摇了摇脑袋，心想，什么时候忙完休假，他也要去海边。
而宋明安看到的时候，正在回国的火车上。
无国界医生的经历让他看起来没有以前那样高知优雅，却让他的气质添上几分沧桑的故事感，格外吸引人。
照片里，少女和男人都是笑着的，他从未看过江渊笑得那样放松。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心头不再酸涩，多了几分释然。
喜欢上颜岁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而喜欢过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还会控制不住地喜欢她。
-
最后一天，颜岁靠在游轮的栏杆上，猫一样眯着眼睛，享受落日落在自己的身上。
余晖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耀眼的橙红，燃烧得像是世界上最热烈的火焰。
海风将她的长发卷起，飞扬在海风中。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着，她觉得自己仿佛和世界在交融，对话。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颜岁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远方的落日。
但是男人没有像之前一样，上前拥抱她，然后将精心调制的鸡尾酒的吸管送到她嘴里。
颜岁回过头，看到江渊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偷偷换上了正装。
男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穿上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手办。
领口的扣子扣上了最后一颗，棱角分明的俊美五官添上了浓浓的禁欲感。
举手投足，矜贵无比。
他漆黑的瞳孔盯着她，此时此刻，也染上了落日的红。
颜岁眨眨眼，面向他站定，没有说话。
江渊缓缓单膝跪地。
随后举起双手，打开了握在手心的小盒子。
耀眼的蓝宝石戒指静静躺在中间，在阳光下是比大海还要纯净幽深的蓝。
颜岁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好美，比她见过的所有的蓝宝石还要美。
不过她没有伸手，而是勾起嘴角，耐心地等待着男人开口。
她很好奇，他会说什么，难道是俗气的“嫁给我”吗？
江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发着颤，却无比坚定。
“宝宝，你愿意……掌控我的一切吗？”
颜岁微微瞪大双眼，心脏咚咚跳得快了起来。
这真是……无法让人拒绝。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虔诚地等着神明最大的恩赐。
而他神明，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神明。
颜岁舔了舔嘴唇，缓缓伸手，“我愿意。”
一瞬间，万丈霞光忽然刺破远方厚重的云层，像是太阳发出了盛大的典礼。
江渊瞳孔里几乎瞬间染上湿意和狂喜，修长的指尖因为过于兴奋，微微发着抖，拿起戒指的时候，手背的青筋都凸起，仿佛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可是抓住颜岁的手的时候，却轻柔到了极致，像是对待世界上最无价的珍宝。
戒指缓缓推入她的左手无名指，那是连接心脏最近的手指。
大小完美，无比适配。
帮她戴好后，他低头，嘴唇亲吻她的戒指，随后是骨节，指尖，手背。
“我永远属于你。”他哑声喃喃。
“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想要彻底离开了，那就将这枚戒指，扔掉吧。”
他笑起来，眼中的疯狂，终于无法掩饰。
颜岁感觉到了什么，心跳得更快。
她意识到自己走入了一个圈套，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枚戒指，感应着你的心跳。当它离开你手指的那一秒开始，就是我的死亡倒计时。”
他说着，手指抚向自己的胸口，心脏在那里狂跳。
只会为她而狂跳，也只会为她死去。
“如果它感应不到你的体温和心跳，三分钟，我会休克，五分钟，我会心脏缺血，十分钟，我会彻底死去。
“放心，除了宝宝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取下来。一切取决于你。
“如果宝宝觉得不喜欢，也可以现在就扔掉。
“如果死在听到宝宝说‘我愿意’，那我已经足够幸运。”
颜岁进他的双眼，几乎要沉溺在那无边的疯狂爱意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我摘下这枚戒指你会死，我失去心跳，你也会死。”
“是的，宝宝，如果有那一天，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的心脏只会为你跳动。”
颜岁没有再说话。
她揪着江渊的衣襟，重重咬向他的唇。
男人站了起来，将她抱起来，勾着嘴角，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他们会永远纠缠，生生世世。
“你最忠诚的信徒，永远爱你。”
-
一年后。
颜岁完成了自己的法学博士。
用了一年读完了别人十年的内容，听起来很离奇，但一看是颜岁，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毕业典礼上，她站在一群比她大十多岁的博士生里，正在被校长拉着合影。
不远处，一群人站在一边，一双双眼睛里都只注视着人群中那唯一的耀眼。
林然特地从国外飞回来，参加颜岁的毕业典礼。
她剪了短发，漂亮的五官添上一点英气，气质干练独特，站在林祁身边的时候，比他还要吸引女孩子的眼光。
林祁歪头和她说话：“姐，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一个星期。”她道，“目前的几个项目进展不错，一周是我能休息的最长时间，说来也巧，我们的国内合作方，刚好是江渊。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一听林然夸江渊，林祁心里就不舒服，但不舒服也没有用，他非常不情愿地承认，江渊确实厉害，也确实给了他很多帮助。
前不久的一声姐夫终于叫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旁边，宋明安站在江渊身边，勾唇轻声道：“江渊，我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几乎完全正常了，你身上有太多奇迹，当然，都是她带来的。”
江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的小月亮。
但偶尔，他的目光还会冰冷地看向站得更远一点的，那个寸头小麦色肌肤的男人。
即便知道这个叫顾晖的警察是负责保护颜岁的，也知道他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和言语，但第六感告诉他，这个男人，依旧觊觎他的小月亮。
颁奖典礼结束，颜岁笑着跑过来，第一个和林然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随后和每个人打招呼，最后拉住了江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男人带着点醋意，摆出完全占有的姿态，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远远的，有人叫她。
“颜岁！”
小姑娘跑过去：“怎么了？”
那个学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盒子：“岁岁，这是有人送给你的毕业礼物，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对方说你看到就会知道的。”
颜岁道了声谢，好奇打开。
目光落在里面的一瞬间，她动作顿住，汗毛一根根竖起。
镶嵌着紫水晶的木质猫咪小摆件，精致到了极致。
旁边古典的贺卡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上面龙飞凤舞用法语写着——
【宝贝，毕业快乐。】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猛地抬头，周围依旧是欢声笑语的一片，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江渊走了过来，轻轻扣住她的肩膀：“这是什么？”
小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舔了舔嘴唇，愉悦而又兴奋地笑了起来：
神秘人士送给我的小礼物。哥哥，我有预感，我们接下来的生活，一定非常，非常有趣。”
“但不管怎么样，宝宝还是最爱我，永远最爱我，是吗？”
“再问这种我已经回答了一万遍的问题，我杀了你哦。”
“宝宝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宝宝舍不得杀我。”
“哥哥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都是宝宝太好了，亲一下好吗，求你了，宝宝。”
颜岁将这个礼物握在手心，搂住江渊的脖子，深深吻了下去。
自由又刺激的生活，真是，无比美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