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没走。
他一直坐在车里，直勾勾地盯着颜岁教室的方向。
即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他还是没办法移开目光。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有些超出他自己的预估。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失控。
跟踪？窥视？他原来真的这么病态。
可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无数的念头像细小的刀片割着他的心脏。
透过窗户，他看到那漂亮的剪影，正笑着，歪着头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
随后又认真地看着黑板，记下笔记。
目光纯然，侧脸精致完美。
光晕在她皙白的脸上都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起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如果他不出现的话。
江渊掐紧掌心，所有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是却没办法让自己的眼神移开哪怕一秒，直到涩得发疼也舍不得眨眼。
至少让他再看看她吧。
再多看看真实的她，他想着。
-
颜岁认真上课。
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她离开教学楼。
感觉到那一抹熟悉的目光依旧黏腻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小姑娘觉得浑身都舒坦。
哥哥一直都没有变嘛，真开心。
也是，如果因为没有了那段记忆，就改变了他对她的浓烈的渴望。
那她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呢？
颜岁本来还想着，既然哥哥找过来了，那就不着急去更进一步。
就当是回味了。
可以美美感受他跟踪自己的刺激兴奋，再等个几天，把他揪出来也不迟。
可是仅仅从教学楼走到学校门口的这一小段路，颜岁就心痒难耐了。
太久没见了，她确确实实地想他了。
想他的嘴唇，锁骨和手指。
想他漉漉的眼神，克制忍耐的表情和病态汹涌的爱意。
越想越觉得牙痒痒。
颜岁觉得不想再忍了。
小姑娘在学校里晃了一圈，找到了江渊停车的地方。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车。
新车，改装过，很帅，她还没坐过呢。
而就在她站在那辆黑色跑车旁边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存在感更强了。
是紧张还是兴奋？恐怕是前者更多。
颜岁勾起嘴角，围着车转了一圈，又往旁边的草坪里看了看，小跑过去捡了一块石头。
她的行为有些奇怪，那道目光紧张地盯着她，猜测着她的行为和动向。
颜岁选好一块石头，握在手里，站在了车子的窗户边。
歪头看了看，随后猝不及防，高高举起！
“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用力往下砸。
一阵清脆碎裂的声音响起。
驾驶座的窗户，碎了一地。
旁边路过的人目瞪口呆，“你在干什么？”有人问。
小姑娘真诚又无辜地笑了起来：“啊，这是我家的车。车钥匙丢了，只能用这种笨方法了。”
路人目瞪口呆：“我的天，这可是法拉利，这钥匙丢了你找保险公司来开呀，怎么能直接这样砸玻璃？”
“没关系，这样更快嘛。”颜岁无所谓地扔掉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那几位路过的同学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心想，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恐怖如斯。
路人频频回头离去。
颜岁砸完车窗，手伸进去，轻而易举地挑开门锁，开了车门。
随后轻车熟路一般，钻进了副驾驶。
她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舒舒服服地坐下，调了自己最喜欢的角度，伸了个懒腰。
耐心等着猎物按捺不住上钩。
她眯起眼睛，心想，自己已经懒得搞什么欲擒故纵或者偶遇了。
正如她刚刚说的，这样最快嘛。
一直在暗中阴暗观察的江渊，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出现了幻觉。
可这不是幻觉，现在还是白天，周围人来人往，惊讶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
他僵硬站在原地，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将车窗改装成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自从小姑娘钻进他的车后，他就不知道她是什么状态了，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她到底要做什么？是认出来这辆车是他的了吗？而她自己主动钻进去，是自投罗网的意味吗？
又或者是认错了车，或者只是纯粹的发泄？
他现在该怎么办？
走过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吗？
她会不会被吓到？
他真的可以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商场上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江总，在这一刻踟蹰不前，天人交战。
爱意使人胆怯。
他不愿意就此前往接受审判，可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更何况……他有些担心她了。
自从小姑娘钻进车里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
她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她在里面怎么样了？
她刚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求助？
越想越害怕，江渊掐紧掌心，往前一步。
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不管她看到自己的表现如何，千万千万，不要失态。
千万不要吓到她。
-
颜岁坐在副驾驶享受着高级的座椅按摩。
闻着车内，属于江渊的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她耐心变多了不少。
因为她知道，哥哥一定会过来的。
果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了有些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颜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小姑娘撅了撅嘴，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一边想着，马上就能吃到哥哥做的饭了，一边慢吞吞数着他的脚步声。
三，二，一。
下一秒，驾驶座的门被打开。
车窗上还粘着一点摇摇欲坠的碎玻璃，哗啦一声掉了下来，惊得两人心脏都跳了跳。
颜岁看过去，对上一双深邃漆黑的双眸。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下意识一般慌乱地移开。
他整个人竟像是想要逃跑，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呼吸急促着，垂下了眸子。
小姑娘忍不住勾起嘴角。
终于又见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