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的想法其实一直在变化。
她从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对江渊做这种事。
她是真的觉得哥哥为她死，会让她觉得很愉快。
那想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小姑娘眨眨眼睛，感受着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骤然收紧，又在她的针管刺入的瞬间卸了力。
药推完，男人的重量很快压在了她的身上。
颜岁紧紧抱着他，一颠一颠蹭向床边，有些艰难地顺着惯性倒下去，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力量不大，喘了半天，才从男人的怀里钻出来，抬眸看着他的双眼。
她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了。
江渊睡得并不安稳，睫毛依旧颤抖着。
很显然，如此强烈的药物，也正在被他拼尽全力在抵抗。
“我可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留下。”她软声喃喃，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嘴唇。
随后缓缓起身，她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
昏暗的房间内，月光从窗外落了进来，在地板上泛起银色的光。
男人平躺在病床上，双手垂落在胸口。
而纤细的少女站在床边，那从来都娇俏灵动可爱的双眼，安静地垂眸。
眼尾竟然泄出非人的怜悯与神性来。
不带任何情绪，只是这样看着，看着。
半晌，她缓缓勾起嘴角。
“我让你摆脱命运，活出你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人生。你替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看遍所有的自由，这可比跟我一起死更加有趣，不是吗？”
她给他注射的，自然就是教父曾经给她注射的那一款，能让他彻彻底底忘掉有关她的所有记忆。
这个决定，是颜岁在找完宋明安之后做出来的。
当时她还处于非常纠结的状态里，但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却让她一直以来的纠结和压抑消散一空。
忽然觉得这简直就是最好的决定了。
她即将走入一个必死的局，而她最爱的人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忘掉她。
颜岁倒是无所谓自己会不会被记住，毕竟她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这个世界上让她有成就感的事情并不多，江渊便是其中一个。
所以他当然要活下去，漂漂亮亮地活下去。
颜岁低头，眯起双眼，一点一点解开江渊胸前的扣子，露出那片肌肉漂亮的胸膛。
她舔了舔嘴唇，毫不手软地将针尖刺入了他的皮肤。
一下一下地刺下去，在他的左胸上，刻下了一段摩斯码。
那是她自己的生日。
血珠从皮肤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
她刻完最后一道，收起针尖，低下头，将他胸口上的血迹卷进了舌尖。
滚烫的血腥气点燃她内心的火焰。
颜岁愉快地眯了眯眼。
哥哥会发现这段数字的，但是他一定不会记得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疑惑，然后每年在这个日子的时候，他一定会想，到底是谁在他身上刻下了这个日期。
而他的执念，就会成为她最好的生日礼物，多有趣。
颜岁做完这些，又将他的衣服扣好。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男人完美苍白又精致的侧脸，简直就像是透明展览柜里最精致的玩偶。
专属于她的玩偶。
由她控制着死，由她控制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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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一夜没睡的小姑娘收拾好行李。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打了个哈欠。
好困，好想睡觉。
她擦拭掉实验室里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车已经停了下来。
教父的车来接她了。
她摸着自己后腰里的迷你定位器。
皮肤下小小的凸起，随着她的触碰，带来尖锐的刺痛。
小姑娘愉悦地勾起嘴角，朝窗外挥了挥手，随后啪嗒啪嗒跑了下去。
定位器也是她主动和顾晖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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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警方那边本来是想要制定更加详细的计划，他们觉得颜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终究还是希望保护一下她的安全。
但是颜岁说：“教父已经怀疑我了。如果不速战速决，你们不可能斗得过他。
“定位器放在我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当然都是危险的，但是，我有好办法。”
于是她在几个警察惊讶的目光中，无所谓一般掀起自己的衣摆，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对着自己的后腰就是一下。
“可以把定位器植入到我的皮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她甜甜笑起来。
她是个疯子——这是重案组所有人对颜岁的评价。
可是也正是因为是她是个疯子，所以他们才能这么顺利。
所有人对她的感情都非常复杂，分不清她是罪无可赦的罪犯、反社会的犯罪天才，又或者是牺牲一切的英雄。
但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期待，这个期待由顾晖和她说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死？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做保证，你不会在监狱里待太久的，甚至你说不定可以不用判实刑。”
但小姑娘对此的回应，只是甜甜地笑了一声：“顾警官，你真的很啰嗦，不果断可不是一个好警察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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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岁跑到了楼下。
开车门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教父不在。
她心跳乱了一拍，不过很快就摆出了适当的表情，凑过去敲了敲椅背：“教父呢？怎么不来接我。”
说着撅起嘴，不高兴的模样。
开车的是个脸上有疤凶狠男人，颜岁只见过他一次，而且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朝她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伤疤很多，肌肉有些僵硬，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教父有些忙”，便沉默了下来。
颜岁靠在了椅背上，抱着书包，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不出意外的话，哥哥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
带着满是她留下的痕迹和记号的漂亮男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又会去到什么样的地方？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有些牙痒了，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血腥气，无比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