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宁曦喘不过气,来人还故意死死压住,她气血翻涌,感觉口中的血味更重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莽撞。
——沈乐乐,我特么真是谢谢你。
“你发什么疯!你这小身板也不怕被吹飞了!啊呸、呸!”沈乐乐大叫大嚷,又吃了一嘴沙尘。
“……救人。”宁曦憋着一口气,手里死死拽着被裹在帐篷布里的人。
沈乐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宁曦为什么追着这块巨大的篷布跑。
在这种风力下发生意外,帐篷布裹住了一个人,受风面积突然增大,极有可能把人带飞。
虽然不至于吹上天,但这里的地形有陡坡,摔下去后果严重。
刚才宁曦看到篷布有坠落的弧线,脑子一激灵,推测出现了意外,所以才不顾危险,追上去把布压住、确定里面有没有战友。
而沈乐乐并不知道宁曦发什么疯,出于两人过命的交情,她立刻追了过来——以宁曦的体重肯定站不稳。
宁曦和沈乐乐的重量加在一起,稳稳压住身下的蓬布,两人像鸵鸟一样埋着头,等这阵大风过去。
这阵瞬时突发大风超过了8级,临时指挥所那边警报响了,耳麦里传来了命令,所有科目暂停,小队长收拢成员,转移避风。
这里的地形突发大风很常见,但没料到短时间风力直冲9级,这种称得上“烈风”了,指挥所要求所有人员以安全为第一要务,全员避险。
沈乐乐冷得要命,牙齿打颤低声问道:“这、这大风要刮多久?!老子快冻成狗了!”
“这应该是成片飑线突风,十几分钟最多半小时就缓下来……”宁曦咽了咽带血的唾沫,艰难回答。
“啊?什么线、什么风?诶,你怎么什么都懂?!”
“闭嘴吧!沙子好吃吗?你特么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问问问!这是说话的时候吗?!”
“……”
好吧。沈乐乐瘪瘪嘴,以前批评她不爱学习,现在又嫌她问得烦人,有理没理全让宁曦说了。
不过沙子确实不好吃,但是又冷又只能当缩头乌龟,很无聊啊!
宁曦现在脸疼,嘴里可能撞破了,她又担心自己的队员安全问题,所以没心思给沈乐乐答疑解惑。
其实,有周小安在,宁曦不用担心身后。
她们仨,从集训队淘汰选拔开始就经常组队,沈乐乐前出、宁曦中枢、周小安会自动担负起支援、压阵、后勤等职责,默契已经不需用语言来叮嘱。
好比现在,沈乐乐已经追着来帮助宁曦,周小安就一定不会再动,她要当后手,万一两人都出现了险情,等风缓和后,她就会上报并带人来救援。
过了一会儿,风力果然一路下降,沙尘渐渐平息,耳麦里临时指挥所的指令越来越清晰,在询问各队的小队长,让汇报人员情况。
宁曦和沈乐乐掀开篷布,看到一位脸色煞白的战友,个子比宁曦还小一点,看样子不到一百二十斤。
按照全军通用的标准,女子特战条件兵身高在165以上、标准体重55公斤,偏差范围20%,这是基本要求,不同单位要求不一样。
这位战友的体型贴着下限,也可能是练得精瘦了。
“太瘦了会被风刮走,真不是玩笑话啊!”沈乐乐吐槽道:“战友,你们食堂不好吃啊?”
“别贫!”宁曦瞪了沈乐乐一眼,低声询问道:“战友,你感觉怎样?”
“……身上还好,就是摔了几下头有点晕,我刚才被刮飞的绳子绊倒、跌在篷布上,呼啦一下就被裹起来,吓得我,这辈子没想过空手能上天……”这位战友惊得嘴唇发白。
“噗……”沈乐乐憋笑。
宁曦松了一口气,按下通讯器:“3号小队长宁曦报告指挥所,我这里有一位轻伤员,目前意识清醒,无外伤,可能撞到了几下头,请求担架救治,位置已发送。”
“指挥所收到,医护小组已出动。”
女兵看了看宁曦和沈乐乐,她都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被人家救了,她认真说道:“那个,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我!我也不是来救你的,是我们家高材生奋不顾身追来查看,我是怕她被刮跑了,毕竟这里到处是——”
悬崖。
此时风过尘息。
眼前就是宁曦撞到的突出石块,也多亏了这石块,挡了一下。
下面就是一个很陡的坡,需要绳索才能攀爬的那种,落差二十米左右,这要是摔下去后果不敢想。
宁曦拧开水囊,漱了漱口,吐出沙尘和一些血水。
“……喂,你受伤了?”沈乐乐看沙地上的水颜色不对劲,皱眉问道。
宁曦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颌骨,感觉问题不大。
但舌头顶到里面的牙龈,就有血味,而且牙齿用力一咬就有血溢出,似乎松动了。
宁曦无奈,叹了口气。
不想上报。
但有纪律。
这样的大比武活动,就是执行军事任务,所有参与人员的指挥权、健康管理权都暂时归属组委会和临时指挥所。
受伤严禁瞒报漏报,要建立内部台账进行健康追踪管理,并理清责任。
“报告,我这儿还有一个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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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训基地的医务室里,军医正在给宁曦检查。
防寒面罩取下来后,宁曦的侧脸和下颌都有撞淤青的痕迹,撞得太狠,已经又青又紫了。
“啧,多亏有面罩!不然你的脸得受外伤……”军医看起来四十上下,语气和蔼。
“虽然是军人,但毕竟是小姑娘,脸上受伤多让人心疼,还是小心些。”他一边叮嘱,一边递了温开水过来让宁曦漱口。
宁曦轻轻漱了漱口,然后吐到盆里,猛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噗……
铛、一声轻响。
一颗白白的牙齿……掉了。
宁曦惊得愣住,口中突然缺了一块的陌生感,让她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牙齿。
军医也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着急来查看情况的李天星已经瞳孔地震,一步跨上来吼道:“哪颗牙掉了?!”
宁曦被他激动情绪唬住了,刚准备回答,他就急着追问道:“切齿还是磨齿?!”
“磨、磨齿……”宁曦用舌头顶了顶,空缺的地方牙龈肿了。
李干事暗暗松了口气,磨齿,那还好……
军医用镊子捡起来观察,叹气道:“可惜啊,牙根有裂纹了,而且估计你咬牙太紧才没发现磕得这么严重,时间超过半小时了……这已经可以放弃了,我先给你做清创消毒。”
宁曦无言垂眸,默默用纸巾接过“壮烈牺牲”的牙齿。
军医一边给宁曦处理,一边耐心解释道:“如果是切齿掉了的话,就够得上十级伤残,肯定要强制你退出这次比武、并且会对你的岗位有影响……不是切齿的话,不算伤残,不会影响你的岗位,你这是因公负伤,我要建立台账汇报……不要怕小姑娘,回战区医院后种牙,全报销的……”
宁曦听得心有余悸,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