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60章 我不明白!
    1913年12月28日,清晨。孚日山脉以东,阿尔萨斯平原。

    法军第三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在未遇重大抵抗的情况下,进抵距离萨尔堡仅而是公里的位置。

    然而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法军指挥层弥漫。

    太安静了。

    自圣诞攻势发起以来,法军在阿尔萨斯方向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德国守军仅进行了零散而缺乏协同的抵抗,便似乎主动放弃了从边境到萨尔堡之间的大部分城镇和交通枢纽。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军事逻辑。

    萨尔堡坐拥萨尔河与塞尔河交汇处的险要地势,是屏护德国萨尔盆地工业区、连接洛林与普法尔茨地区的战略锁钥。

    任何有常识的指挥官都会在这里部署重兵,构筑连绵的防御工事,将这里变成吞噬进攻者鲜血的磨盘。

    但侦察机带回的照片却显示出反常

    田野、村庄、树林、道路。没有大规模堑壕挖掘的新土痕迹,没有绵延数公里的铁丝网障碍,没有炮兵阵地特有的放射状交通壕,也没有大型部队集结必然带来的营地、车马、物资堆积的迹象。

    萨尔堡的城防工事清晰可见,只有郊区才能看到连续的堑壕防线

    德国人都主力像是人间蒸发了

    只有零星的小规模接触、冷枪、地雷和破坏行动提醒着法军,敌人并未远去,他们只是……选择了沉默。

    法军参谋部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己方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楔入阿尔萨斯,矛头直指萨尔堡。

    戴鲁莱德深感不妙,立刻发布了全线暂停大规模东进,巩固现有阵地,加强侦察的命令。

    而此刻的戴鲁莱德也在犹豫……

    从前线传来的紧急电报在一个小时前送到他案头。这份电报带来了两份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文件

    左边的文件,来自第三集团军朗格勒将军的急电,附有缴获的一份文件的照片和翻译件。

    关键词被参谋用红笔圈出

    “梅斯重心……萨尔堡诱敌……弹性防御……伺机侧击”

    右边的文件,来自军情局通过独立渠道获得并验证的德军总参谋部指令二,同样附有清晰的照片和详尽的鉴别报告。

    关键词同样被圈出

    萨尔堡重心……梅斯诱敌……纵深消耗……伺机合围”

    两份文件发现的时间差不多,但内容却南辕北辙。

    他怀疑过其中一份是精巧的伪造。德国人的反情报能力不容小觑,用一份假情报误导对手,是战争中司空见惯的伎俩。

    更何况,军情局的报告明确指出,这两份文件被发现的方式和地点也有点刻意……

    一份是在仓促撤退的德军指挥部废墟中,于未完全焚毁的档案柜内发现,另一份则是渗透人员付出重大代价,从德军后方通讯枢纽截获并冒死带回。

    发现的过程都合情合理,甚至带有一定的偶然性,这恰恰增强了它们的真实性,但还是有点假……

    不对……

    是德军变聪明了呢,还是自己变愚蠢了呢?

    一份情报说梅斯是重心,萨尔堡是诱饵,德军主力蛰伏在梅斯坚固的堡垒群后方,等着法军猛攻萨尔堡时从侧翼给法军致命一击。

    朗格勒将军的电报里充满了对这种可能性的焦虑,他麾下的部队已经在萨尔堡前方停滞,侦察兵和飞行员回报的结果加深了这种不安。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继续向萨尔堡推进就等于把脖子主动伸进德军预设的绞索。

    另一份说萨尔堡才是重心,梅斯是诱饵。德军在萨尔堡看似空虚的外表下,隐藏着层层叠叠、准备进行残酷消耗战的防御体系

    而梅斯方向的坚固不过是虚张声势,一旦法军被吸引到梅斯城下,德军就会从萨尔堡方向发动凌厉反击,甚至可能配合隐蔽的部队完成对法军突出部的合围。

    军情局的报告言之凿凿,甚至附上了对文件纸张、油墨、编码格式的专业分析,几乎排除了低水平伪造的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梅斯的任何大规模进攻都可能浪费宝贵的兵力和时间,撞上真正的铁板,而忽略萨尔堡这个真正的毒瘤。

    二选一。

    一个看似简单,却杀机四伏的选择题。

    聪明,真聪明啊,那些躲在柏林总参谋部里的那些老家伙们长进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进攻和防御,他们学会了玩心理游戏,学会了用情报来编织陷阱。

    他们想干什么?用两份互相矛盾、却又各自具备相当可信度的文件来诱导他做出选择?

    他们试图框定他的思维,将他的决策范围压缩在这两个选项之内

    主攻梅斯,还是主攻萨尔堡?

    无论他选哪个似乎都会落入对方预设的剧本。

    “呵……”

    诱导?

    他的权力,他的意志,来自于打破一切旧有的规则和预期,来自于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所有算计和阴谋。

    现在,德国人想用这种雕虫小技来对付他?

    他们以为他还是那些坐在凡尔赛宫里,热衷于地图上推演、电报里争吵、被国内政党扯后腿的第三共和国政客吗?

    不。

    二选一?那他偏不选!

    对方想让自己在梅斯和萨尔堡之间犹豫,想让自己把宝贵的时间消耗在破解谜题上?

    德国人布下这个局,无论真假,核心目的都是迟滞法军在阿尔萨斯方向的主攻,将法军主力吸引并固定在梅斯-萨尔堡这条线上,进行他们希望的消耗战或反击战。

    他们料定了法军急于寻求决战,渴望迅速突破,直捣莱茵河。

    那么他就必须彻底跳出这个思维定式。

    梅斯和萨尔堡他一个都不信,也一个都不打算立刻全力去碰。

    他要让德国人精心准备的舞台失去观众

    但军队已经推进到这个位置,箭在弦上,不可能完全不动。

    大规模的全面东进需要暂停,但压力必须保持,佯攻必须进行。

    “传令!”戴鲁莱德像副官说道

    “命令朗格勒的第三集团军,停止向萨尔堡方向的任何大规模步兵突击。但炮兵要继续,用重炮给我轰!不间断地轰击萨尔堡外围所有可疑区域、交通枢纽、可能隐藏支撑点的树林和丘陵!”

    “侦察机出动频次加倍,低空侦察,加大风险也要看清楚德国人到底在那些安静的田野下面埋了什么!”

    “命令配属的坦克部队,组织连、营规模的试探性进攻,试探德军防线的反应,记录每一次交火的位置、强度、德军火力点的特征和密度!”

    正面保持高压,用火炮、钢铁和火焰去触摸德军的防线,逼迫他们露出马脚,或者消耗他们的资源和注意力。但这远远不够。

    “另外,在法瑞边境附近贝尔福地区立即着手制定并执行一次奇袭计划!”

    参谋们露出惊讶的神色。贝尔福地区?那里是崎岖的孚日山脉南段,山谷狭窄,道路稀少,冬季积雪严重,向来被认为不适合大兵团机动,更别说快速突击了。

    德军在那里部署的兵力一向薄弱,但地形本身就是巨大的障碍。

    “护国主阁下,”一位参谋谨慎地开口,“贝尔福方向地形极为复杂,重型装备和炮兵难以展开,补给线拉长且易受攻击。第六集团军目前承担侧翼掩护和对抗瑞士方向警戒的任务,突然转向攻势,恐怕……”

    “恐怕什么?”戴鲁莱德打断他,“恐怕德国人也这么想,对吗?他们认定我们不会把主攻方向放在这个不适合大兵团作战的地方。”

    “他们和你们一样,脑子里只有阿尔萨斯的平原和洛林的堡垒!”

    “看看!从这里打出去,一旦成功突破边境山地,前面是什么?是巴登!是符腾堡!”

    “这是德国西南部相对富庶但防御相对薄弱的地区!我们可以威胁斯图加特,可以冲向卡尔斯鲁厄,甚至能震动慕尼黑!”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迂回,这是一把捅向德国软肋的匕首!一旦我们在南线取得突破,整个德国西部的防御体系都会被打乱!”

    “梅斯和萨尔堡的德军将面临侧后包抄的危险!他们不得不从北部抽调兵力南下堵截,我们在阿尔萨斯正面的压力将大大减轻!甚至可能创造出一击毙敌的机会!”

    “而且这对我们的盟友也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和支持!我们在南德的攻势将直接威胁到巴伐利亚,加大奥匈帝国承受的部分压力!”

    房间里的参谋们已经被这个大胆且疯狂的计划所震撼,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德国人显然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线阿尔萨斯-洛林,南线巴登-符腾堡的防御或许确实存在空隙。

    冬季山地行军固然艰难,但也可能因此疏于防范。

    “奇袭的关键在于速度和隐秘。应该要充分利用山地部队,选择最意想不到的、德军认为最不可能通过的路线。”

    “第一批突击部队要轻装迅捷,不惜代价打开缺口。工兵必须跟上,以最快速度抢修和拓宽道路,让重装备能跟上!”

    “我不要他一开始就占领多少城市,我要他把部队狠狠地钉进德国人的地图里!制造混乱,撕开缺口,吸引注意力!把德国人的目光从梅斯和萨尔堡给我拉过来!”

    正面佯攻牵制,南线奇袭破局。这已经跳出了德国人预设的二选一。但戴鲁莱德觉得还不够。

    他要让德国人,尤其是那个似乎总能预料到什么的克劳德·冯·鲍尔感受到全方位的压力。

    “立刻联系我们在圣彼得堡的盟友,直接以我的名义给沙皇尼古拉二世发加密急电!”

    “措辞要恭敬,但也要急切。提醒我们尊贵的沙皇盟友,德意志-奥地利同盟正在西线全力应对我们的正义之师,这是俄罗斯帝国实现其在巴尔干和东普鲁士历史夙愿的千载良机!”

    “强调德意志的主力已被我们牢牢牵制在莱茵河!东线空虚!奥匈帝国摇摇欲坠!”

    “此刻正是俄罗斯伟大的军队挥师西进,收复失地,保护斯拉夫兄弟,将双头鹰的旗帜插到维斯瓦河、甚至奥得河畔的绝佳时刻!”

    “告诉他们,法国英勇的士兵们每多流一滴血,都是在为俄罗斯的胜利创造机会!”

    “敦促他们,立刻,马上,发动大规模攻势!不要小打小闹,也不要边境摩擦,要的是全面的粉碎性的进攻!目标是东普鲁士!加里西亚!甚至西里西亚!”

    俄国那台庞大的蒸汽压路机一旦完全开动起来,其带来的压力和消耗是惊人的。

    即使它笨拙、缓慢,但只要它动起来,就是德国两线作战的噩梦。

    这将迫使柏林和维也纳将原本就紧张的资源进一步向东分散,从而为他在西线创造更多的机会。

    “还有,给我们在意大利的朋友墨索莉妮女士也发个信号。祝贺她在特伦蒂诺的英勇进军”

    “并且暗示如果奥匈帝国的注意力被俄国人完全吸引到东线,那么的里雅斯特或许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这真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正面保持压力,试探虚实;南线出其不意,直插软肋;东线煽风点火,驱虎吞狼;南欧怂恿挑拨,火上浇油。

    他要让德国总参谋部,同时面对来自多个方向、真假难辨、虚实结合的威胁。

    让他们猜不透哪里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让他们精心布置的防御体系顾此失彼。

    参谋们已经开始伏案疾书,草拟电文,计算着补给路线

    他喜欢这种能量。这是行动的力量,是打破僵局的力量。

    但就在这片嘈杂中,那个被他暂时搁置的问题又出现了

    到底是德军变聪明了,还是自己变愚蠢了?

    他绝不承认后者。

    他是法兰西至上国的护国主,是这个国家自拿破仑以来最伟大的领袖,是带领法兰西走出耻辱泥潭的天选之人。他的意志就是法兰西的命运。愚蠢?这绝无可能。

    那么,就是德军变聪明了。

    是谁让他们变聪明的?

    小毛奇?那个继承了伟大姓氏,却被没有继承传奇的家伙?不,不像。

    他的谨小慎微和那种缺乏魄力的犹豫,戴鲁莱德在战前的情报评里就早已看透。

    小毛奇或许是个合格的参谋官僚,但绝非能设计出如此……精致陷阱的人。

    那份从容、那份耐心……这不像传统的普鲁士军人思维。

    传统的德国将军们崇尚的是决战,是歼灭,是正面击垮。

    他们会构筑坚固的防线,会计划猛烈的反击,但很少玩这种虚实结合、以情报为饵的心理游戏。

    这不像他们……

    还有克劳德·冯·鲍尔……

    那个据说在德意志帝国议会里翻云覆雨,用铁腕和许诺驯服了容克和资本家的宰相

    那个在巴黎的沙龙和秘密渠道的报告中,被描绘成冷静、果断、深不可测,仿佛总能提前一步的年轻人。

    之前戴鲁莱德更多是将他视为一个杰出的政客,一个难缠的外交对手。

    毕竟克劳德的主战场是在柏林的政治舞台上。军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懂多少战争的残酷和复杂?

    但这事这绝对不仅仅是德国总参谋部那些老朽们的手笔呢?

    如果……这是克劳德的手笔呢?

    那个在政治斗争中展现出对人心和局势惊人掌控力的年轻人,如果他将同样的天赋用在了军事上呢?

    用假情报诱使敌人做出错误选择,这不算新鲜。

    但同时抛出两份“真”情报,让敌人无论选择相信哪一份,都会陷入更深的不安和迟疑,这需要更深的心机。

    这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欺骗,这是在操纵对手的认知,是逼迫对手在两个错误答案中选择,而无论怎么选,都正中下怀。

    这很像他。

    他总是准备不止一个方案,总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赢家,最终却按照他设计的轨道前进。

    如果真是克劳德在幕后,那么就从单纯的军事对抗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这是一个在思维方式上与自己更为接近的对手,一个同样不受传统束缚,敢于打破常规,甚至乐于将整个国家作为棋盘的赌徒。

    不过自己也是一个赌徒,因为这个计划的风险也是巨大的

    一场以整个法兰西至上国短期内为筹码的豪赌。

    赌赢了,他将被奉为拿破仑再世,以一场教科书级的迂回奇袭,将三色旗插上斯图加特的市政厅。

    赌输,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法兰西将在一场灾难性的军事失败中再次分崩离析,而他本人将从护国主的神坛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孚日山脉南麓那些崎岖的峡谷和冬季冰封的山道是装甲部队和炮兵的天然坟场。重型火炮如何翻越?补给马车如何在湿滑的骡马小道上运输?

    一旦德军反应过来,从斯特拉斯堡或瑞士边境侧击,孤军深入的第六集团军就可能成为瓮中之鳖。

    瑞士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们确实承诺严守中立,但历史无数次证明,中立条约在强权利益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如果德军假道瑞士,或者瑞士迫于压力允许德军过境,南线突击部队的后路将被彻底切断。

    还有东线。沙皇尼古拉二世那头蒸汽压路机虽然笨重,但绝不是他手中的牵线木偶。

    沙皇的野心和贪婪是出了名的,但同样出名的还有俄国官僚系统的低效、军队的臃肿和指挥体系的混乱。

    指望他们立刻发动一场协调一致、雷霆万钧的全面攻势本身就是在赌博,他们只能干扰

    意大利的墨索莉妮?一个精明、野心勃勃但缺乏更深的政客。她或许会在奥匈帝国的尸体上分一杯羹,但绝不会在局势明朗前真正押上全部筹码。

    她的英勇进军更像是政治作秀,而非决定性的军事力量。

    但……他必须赌。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圣诞攻势的狂飙突进,已经点燃了国内压抑了四十年的复仇火焰。

    报纸在欢呼,民众在期待一场又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军队的士气建立在不断前进、不断征服的幻象之上。

    一旦在萨尔堡或梅斯城下陷入僵持,哪怕只是几个星期,国内那脆弱的被民族主义狂热粘合起来的共识就可能出现动摇。

    质疑的声音会重新出现

    我们为何而战?牺牲是否值得?护国主的“圣战”是否只是一个将国家拖入泥潭的疯狂冒险?

    他必须保持进攻的态势,必须不断有好消息从前线传回巴黎。即使是代价高昂的好消息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