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一进庄园,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每一个佣人,似乎都认识肖谣。
大家看到她,纷纷热情地叫她“肖小姐”,态度亲切自然,仿佛将她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林依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但面上却丝毫未曾表露出来。
她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一旦戳破,她怕自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边请。”
齐聿止在前方带路,声音冷淡如常。
“啊——”林依在上台阶的时候,忽然脚下猛地一崴,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离她最近的齐聿止下意识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林依顺势撑住他坚硬有力的胳膊,抬眸望向他:
“聿止哥,谢谢你。”
“小心点。”齐聿止当即就要松开她的手。
林依却再次发出一声痛呼,眉头紧紧蹙起,看起来疼痛难忍。
“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好痛。”
她无助地望向齐聿止,却还是松开了手,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事,我能单脚走。聿止哥,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也经常冒冒失失的,老让自己受伤,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说着,林依便开始单脚往前跳。
齐聿止叫来了佣人:“扶林小姐进去。”
林依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乖巧和怀念:
“聿止哥,你还是那么细心,那么关心我,谢谢啦。”
说着,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肖谣。
从前,她是很不屑于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的。
可现在,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不受控制地想去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手里还握有一些东西。
肖谣神色很淡,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林依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但她发现了,肖谣的状态很不好。
面色苍白,眼底带着倦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殆尽了一般。
这些日子,她过得一定很不好。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这,林依心中那股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舒畅。
几人一起进了会客厅。
落座之后,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聊了几句之后,柳岸英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看向肖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关切:
“肖小姐,你从同传所离开的事情,我听说了。”
肖谣有些意外,他来找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柳岸英继续道:
“首先,我非常认同,你是一位优秀的同传员。这件事,想必是背后牵扯到了谁的利益,遭人嫉妒了。”
话音落下,林依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肖谣不太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的来意,便礼貌地微笑道:
“柳先生,谢谢您的认可。”
柳岸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还想回同传所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虽然很淡,但林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肖谣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暂时不打算回去。”
“这样啊,”柳岸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休息一段时间也好。你这段时间看起来瘦了很多,想必过得很辛苦。”
“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向我开口。”
肖谣的笑容疏离而客气:“谢谢柳先生关心。您这次来,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
柳岸英回过神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
他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道:
“肖小姐,我这次来,的确还有个不情之请。”
“如果你有空的话,是否可以考虑当我的模特?”
肖谣看着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您特意来加拿大,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这种事情,手机上发条信息不就可以了?
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特意跑一趟的必要吧?
肖谣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警惕。
柳岸英笑了笑,语气随意:
“除了办这件事,顺便来看看小齐,再重游加拿大。”
“噢,那提前祝您玩得开心。”肖谣面上客气,心底的疑虑却并未消散。
柳岸英也感受到了她的那份疏离和防备。
说实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奇怪。
但自从第一面见到肖谣开始,他心中就一直存在一道奇怪的声音。
或许,你相信上天的指引吗?
有一种感情,来自日日夜夜的惦念与悔恨,它能穿越常理,只有一颗纯粹的心灵才能感受得到。
柳岸英对肖谣,就是这种感觉。
他无时无刻,不被她吸引。
看着她的脸,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小幺儿。
他想,如果小幺儿还活着,现在应该就是肖谣这副模样吧。
恍惚之间,小幺儿似乎还活在人间。
所以,如果肖谣受了委屈或不公平的对待,他就会想到,如果小幺儿受到了这样的对待,他怎么能放得下心?
会客厅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林依坐在一旁,垂着头,已经是强忍着情绪,眼眶泛红。
齐聿止对柳岸英对待肖谣的态度,也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他了解柳岸英。
他出身顶级豪门,却醉心设计,凭借自己的天赋成为了宗师级别的人物。
性格孤傲冷淡,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哪怕自己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当初还和小幺儿有过婚约,柳岸英都很少跟他聊过几句,更别说主动关心了。
这种反差让齐聿止心中诧异,但很快又想通了。
毕竟,柳岸英这一生,除了女儿小幺儿,便是将艺术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既然主动请肖谣给他当模特,定然是因为缘分,或者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艺术的契合。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齐聿止想得通,可林依却想不通。
她终于忍受不了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佣人走过来:“林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林依没有动。
她看着柳岸英。
可柳岸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肖谣身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完全是漠不关心。
林依那颗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再一次剧烈地疼痛起来,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外面冲了出去。
直到走出庄园,林依才觉得那股压抑到窒息的感觉稍稍消散了一些。
心脏难受得像要裂开。
委屈和愤怒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想要发泄。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嚣声。
几名保镖正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那老人面黄肌瘦,看起来是亚洲面孔。
林依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
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枯黄凹陷的眼睛,在看到林依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愣住了。
保镖解释道:“她非要闯进去,我们正在把她赶走。”
离得近了些,林依这才发现,对面并不是什么老人。
只是身形瘦削得离谱,穿得又脏兮兮的,才看起来显老,真实年纪应该跟自己的父母差不多。
她本就心情不好,便没好气地开口:
“那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怎么能对人家拉拉扯扯的呢?”
林秀英一动不动地盯着林依,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