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其实这种药剂很珍贵,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看得出来,那个人是很担心你,怕你受太多苦。”
“但是,它会短暂麻痹神经,导致短时间内无法手术而已。”
“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
麦克院士看向肖谣,目光里带着不忍:
“肖小姐,如果你选择推迟手术的话,术前的预处理,就要重新进行。”
也就是说,肖谣之前受的所有苦,全都白费了。
齐聿止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肖谣。
肖谣面上没什么表情,开口道:
“麦克院士,那就推迟吧,辛苦您了。”
麦克院士对此同样极为惋惜,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那些也没有用了。
“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等到可以进行下一次了,我再通知你。”
“好。”
直到走出研究医院,肖谣的神情始终很平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余灵儿红着眼眶:“谣谣,你骂两句吧,好不好?别不说话……”
肖谣挤出一点笑容:“又不是不能治了。今天折腾一天了,你们也都辛苦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何青突然赶到。
他朝肖谣颔首致意,随即快步走向齐聿止。
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齐聿止转头对肖谣道:
“待会儿何青送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看着那道背影,肖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叫住了他。
“齐聿止,你要去干什么?”
齐聿止脚步微顿:“我很快回来。”
……
齐聿止回到庄园的时候,肖谣正倚在门口等他。
月色如水,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几乎透明。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他愣了下,抬头看向她。
月光下,肖谣的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十分明亮,像含着月色一般。
肖谣盯着他脸上的瘀伤,开口道:
“你去找裴言了?”
齐聿止没有说话。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肖谣轻轻叹了口气:“进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转身往里面走。
齐聿止高大的身形跟在她身后,莫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乖巧。
“对不起。”
他坐在沙发上,率先开口。
肖谣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齐聿止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肖谣。”
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
至于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但就是觉得,亏欠她。
肖谣没说话,取出棉签,沾上碘酒,俯身小心翼翼地给齐聿止擦拭额头的伤口。
她应该是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是他买的那款。
齐聿止喉间微微发紧。
“别动。”肖谣蹙起眉。
看着他脸上的伤,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找人打架?”
齐聿止没说话。
肖谣又问:“痛不痛?”
他摇头:“不痛。”
肖谣叹了口气。
不痛就怪了。
“以后别这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当他死了就好,没必要跟那种人纠缠,连累自己。”
齐聿止低声应道:“好。”
他去的时候,裴言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齐聿止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离婚,只是他的幌子。
如今裴夫人已经醒来,他怎么可能会同意离婚。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肖谣,要不,你跟我……”
肖谣有些走神,没听清:“什么?”
齐聿止眸光微暗:“没什么。”
“顾白那家伙明天到加拿大。这几天的证据我都收集好了,他可以帮忙。”
肖谣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好。”
说实话,她从未想到,裴言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就好像,这十几年来,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了解过他一样。
“明天,我准备去见裴夫人一面。”
她的话,裴言总该听吧。
……
第二天一早,肖谣便给老夫人打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喂?”
肖谣声音平静:“老夫人,我是肖谣,这是我新办的号码。”
这一声“老夫人”,让裴老夫人整个人都怔愣了很久,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谣谣,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肖谣握紧手机,一字一句道:
“今天,是我和裴言离婚冷静期到期的日子。可我联系不上他,可以请您帮我找一下他吗?”
裴老夫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楼上。
从凌晨裴言到家,便一直没有出过房门。
姜姗姗在门口担心得泪如雨下,哭得几乎站不稳。
哪怕是裴夫人亲自去敲门,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谣谣,阿言可能累了,正在休息。”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肖谣并不想让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再让老夫人平白担心。
更何况,在裴言眼里,他永远不会有错。
只会是她不知好歹、不领情。
“我想和裴夫人说句话,可以吗?”
裴老夫人道:“当然可以。”
随即,她便去找裴为荷。
“为荷,是谣谣的电话。”
听到肖谣的名字,裴为荷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急忙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将听筒贴近耳朵:
“喂?”
肖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卑不亢:“裴夫人,您好。”
女声从话筒里传出来的瞬间,裴夫人觉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袭遍全身。
虽然她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她知道,她从前,绝对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道声音!
这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肖谣,确认那莫名的熟悉感!
“谣谣……”
许久,裴夫人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肖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裴夫人,我和裴言结婚,就是一个错误。”
“及时止损,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他并不喜欢我,不愿意离婚,是因为别的原因。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劝他。如果他实在不同意和平离婚,那我就只能起诉了。”
“只是,我手中掌握的资料和证据不太光彩,如果传出去,对他和悦山或许都不太好。”
“所以,还是希望您能帮我跟他好好说说。”
说这段话的时候,肖谣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觉得有点可笑。
有点荒谬。
不爱的,是裴言。
不愿意离婚的,也是裴言。
在他面前,在裴家面前,她就像一个毫无自尊、不配被正视的宠物。
他想要就要,哪怕不想要,也不肯放手。
裴为荷听到肖谣的话,脸上刚浮起的笑容僵住了。
身后阴翳中,一道身影同样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