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张居正拿起一件衣服。
“这些衣服现在日产多少?库存有多少?”
“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日产棉装五千套,大衣两千套,其他配套齐全,入秋前已经按照总摄厅令,囤积冬装十万套,发往前线各仓,现在是为后续兵源和轮换做准备,原料供应充足。”
张居正点头,又走出缝纫车间,来到一旁的打包区。
此处检验过的棉衣被折叠整齐,十件一捆,贴上了标签,品类,数量尺码写的清楚,搬运工正在忙碌将这些衣服搬上手推车,往仓库运。
张居正看着周厂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标签制你做的很好,现在从出厂到装车,再到中转,一直到发往将士们手里,所有的衣服都能追溯到源头,破损丢失,受潮贪墨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
“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这些都是关乎西征的关键,不可懈怠。”
张居正是什么人物,能和总摄并肩,如今听到他称赞自己,周厂长涨红了脸。
“是!张大人放心!”
离开被服厂,张居正又来到了肃州西站的调度塔楼。
此处赫然是河西走廊铁路网的西区枢纽,也是物资进入西域的最后一道陆路闸口。
站在塔楼内,张居正俯视着下方繁忙的货场。
密集的铁轨上,停满了列车。
闷罐车组成的兵员专列上,还有兵源在排队上下。
“排好队,禁止喧哗!”
门口几名营长正盯着队列,神色肃然。
另一边,则是平板车,上面堆积如山的炮弹,煤炭,钢铁部件,甚至还有火炮零件。
这些都是调到前线,等到战损补充的物资。
调度官孙振此刻拿着话筒,正在协调分配,声音从喇叭处响起。
“兰州来的天字七零三次,煤,粮,被服混编,卸车后车皮编入地字一零八次列车,空车返回装配钢材。”
“张掖来的弹药专列,优先进入三号危险品货场,注意防火。”
“乌鲁穆齐方向请求加发两列重车,运送坦克部件和特种水泥,立刻调配车头。”
张居正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忙碌的货场。
一列刚刚专门冬装,药品,野战军粮的混合物资列车,在蒸汽机声响中缓缓驶出车站,向着乌鲁穆齐方向前行。
片刻后,张居正才询问一旁陪同的调度员。
“从肃州到西征军大营,这批冬装,最快几日?”
调度员翻着手里的时刻表。
“大人,若一切顺利,无重大天气和路线阻碍,经乌鲁穆齐中专,走拓宽驿道最后一段,全程需要十二到十五天。”
“现在前线已经推进到布哈拉中部,我们在布哈拉东面设置了新的飞云驿做为中转站,此后物资可以直接运抵该处,再分发各军,还能节省两三日。”
张居正点头,神色欣慰。
十几天的时间,跨越千里,将刚刚从被服厂检验完的棉衣送到即将面对寒冷的将士手里,这样的效率,放在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都是难以想象的。
而这,就是文朝后勤!
十余日后,布哈拉东部,飞云驿中转仓。
此处更像是一个露天的堆积场地,管理极为严格,进出都有文书,巡逻昼夜不停。
前些时日的冰雹和秋雨虽然让路面依旧保持了泥泞,但并没有影响后勤运输。
来自肃州的混合物资列车刚刚抵达。
负责接收的军需官李栓子正带着手下对照文书清点卸货。
“被服,肃州三厂,棉军装一万套,棉大衣五千件,棉手套一万,棉帽一万,签章齐全。”
“药品,兰州局,消炎药五百斤,风寒药五百斤,绷带十万卷......”
“食品,罐头,肉干,茶砖......”
李栓子仔细对照,甚至还做了抽样检查,确认无误,才在交接书上签字,按下手印。
物资迅速被分类入库,当天下午,接到补充命令的前线,派来了领取物资的队伍,又是严格的核对文书,签字画押。
几天后,西征军第三师下辖步兵团。
夜色中寒风愈发凛冽,与白天的温差极大。
巡逻的将士刚刚换下岗,正围着篝火搓手,呵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也不知道这里入冬了是不是也这么冷。”
“好在咱们上车的时候,还带了厚棉被,不然非得冻死,这里我看比辽东还冷。”
“不对,辽东的冷和这里的冷不一样,这里的冷太干了......”
几名将士凑在一处,正嘟囔着,营地外传来车马的声音。
“是连长,连长回来了!”
几人远远看着,果然是连长带着马车回到营地。
“兄弟们,领冬装了,上头刚刚发下来的,还热乎着呢。”
听到能领棉衣,一群将士兴奋的火也不烤了,凑上去围着辎重车转悠。
军需管按照花名册,挨个发放。
排在最前头的新兵叫王大石,是山东来的,头一次遇到这种骤变的天气,明明吃完饭的时候还热的不行,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冷的打摆子,如今有了棉袄和大衣,别提多欢喜,直接在篝火边就试起来了。
“嘿,真暖和,这料子,这棉花,比俺娘做的还要厚实。”
王大石嘿嘿笑着,穿上大衣左转两圈,右转两圈,又蹦了两下,喜不自胜。
一边五十多岁的班长也咧嘴笑着。
“小子,你们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
“早些年咱们黑袍军造反的时候,能有一件袄子,哪怕是破的都行。”
“现在你看看,从里到外,帽子手套,连鞋都给配,听说都是从几千里外运来的。”
班长伸手接过自己的,又看了一眼标签,笑着。
“还是十几天前在肃州生产的,咱们文朝的军队,是真不用吃苦了。”
王大石爱惜的摸着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看着眼前。
整齐的营盘,远处的钢铁炮群,又转身看着中原的方向。
在外打仗,他们永远不必担心断粮,生病,就连万里之外的严寒,都被自己人想法设法的抵御住了。
这一刻,他点头笑着。
“是啊,咱们文朝的军队,不吃苦。”
“咱们得好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