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兴邦和季大娘从医院回来,脸上都似黑乎乎蒙了层灰雾,
何青已经让守海去食堂打了饭菜,抬头看到二人的表情,又往他们身后望了望,心里也是被吓了一跳,
“易春月怎么了?伤得严重吗?”
她和婆婆想法一致,易春月品性差归品性差,她们家也确实用不起,但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往后可就扯不清了。
季大娘叹气:
“伤了条腿,缝了七针,说是最少要养上半个月。”
何青张张嘴,有些恼:
“她怎么会掉进海里的?”
正常人谁会没事往海里跑?又没要她下海撬贝抓鱼,何青都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今天还有嫂子来跟她说呢,说易春月在外头自己打听未婚干部的情况,问她们家是不是准备给易春月在岛上找个对象,她也能帮着介绍介绍。
这心思,简直就是摆在明面上了!
季大娘又叹气:“不是掉海里的,是救人。”
“救人?”何青大大吃惊。
“是,”季兴邦神色疲惫,
“救的夏科长家的小儿子,那孩子现在黏易春月黏得紧,本来缝完针就能回来的,那孩子偏要易春月在医院陪他,”
“夏科长就直接去找护士给办了。”
“夏科长?”何青一时没对上人。
“师后勤营房科科长夏正宏。”季兴邦解释。
何青有些发怔,喃喃自语:
“你说这易春月是故意的还是真恰好就遇上了?”
师后勤的科长,标准是正营级,不过夏正宏资历老,级别上已经升上了副团,
最主要的是,夏科长的爱人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听说夏科长守了三年,最近传出风声,说是有意再找个伴儿。
可是易春月还不满二十的年纪,夏科长已经有四十了吧?
易春月要是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那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何青不敢想。
季兴邦和季大娘也摸不准,三人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医院病房里,两张病床被合在一处,易春月坐靠在床头,身边是紧紧拉着她的衣服,睡得正熟的夏国栋,
易春月用力扯了扯衣服,夏国栋立刻不安稳地哼唧起来,易春月心里烦得要死,本来腿上的伤就疼得厉害,现在还得在这里哄小孩!
离了要把她淹死的海水,她这会儿已经不觉得河与海有什么不一样了,想起舒窈抢在她前面先救起陆望安,她心里愤恨不已,
怎么又是她?
怎么哪里都有她!
姓沈的也就算了,她是被那张脸迷花了眼,怎么现在她都换目标了,她还得在中间横插一杠子?
要不是她,说不定自己抱住的就是陆家那个男娃,那就是陆家的救命恩人!
算盘落空,易春月这会儿心里呕死了。
夏国栋的哼唧声不停,易春月心里烦,悄悄掐了他的胳膊一把,见夏国栋闭着眼睛哭起来又有些后悔,做贼心虚地朝病房外探了探头,生怕那个什么夏科长突然回来,
她不算太了解部队里的干部级别,但刚刚看季家人的态度,她心里也有点数,这个科长,怕是比教导员还大。
看人没回来,她连忙轻轻拍着夏国栋的胸口,嘴里哼出些从前哄侄子侄女的音调来,
夏国栋受到安抚,慢慢抽抽噎噎地安静下来。
门外,夏正宏拿着饭菜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扬起笑走进去。
易春月吓了一跳,不知道夏正宏看到多少,连忙解释:
“他、他突然就哭起来了……”
夏正宏点头:
“大夫说国栋落水受了惊吓,这会儿怕是在梦里又害怕起来,辛苦易同志了。”
易春月悄悄松了口气,挤出笑:
“不辛苦,我在家也是照顾侄子侄女的。”
夏正宏将饭盒放到桌上:
“我打了饭菜来,易同志先吃饭。”
他说着,绕去夏国栋那边,想拉开他拽着易春月衣服的手,
但孩子抓得紧,强行掰开只让他皱吧了脸,张着嘴像是要大哭。
易春月有心在夏正宏面前讨个好,给自己找个靠山,
“夏科长,没事的,让他抓着吧。”
夏正宏被弄得一身汗,听到这话面露感激,生疏地哄着孩子。
夏国栋不领他的情,往易春月这边蹭,易春月又道:
“夏科长,让我来吧。”
夏正宏看着易春月熟练的动作,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感叹:
“哄孩子还得是你们女同志来,我们这些人就不行,粗手粗脚的。”
易春月奉承:
“您们忙的都是大事,这些家里的活本来就该女同志做,男主外女主内嘛,”
“对了,国栋妈妈呢?怎么是您来照顾孩子?”
她要是能凭着救命之恩跟夏国栋的妈搞好关系,那往后在岛上也算有自己人了,要是能认个干亲,更好!
“三年前生病走了。”
易春月“啊”地一声,赶忙道歉,心里十分失落,
真是可惜了。
夏国栋原本留下观察一天就能走,不过半夜发起高烧,又似乎有些肺炎,一番折腾,同病房的易春月脸色都跟着憔悴起来,
夏正宏过意不去,一边道歉一边跟她商量:
“易同志,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现在离不开你,能不能请你在这边多陪他几天,放心,费用什么的不用你操心。”
虽然夏国栋确实让人心烦,但易春月也不想回季家跟季老太太挤一张床,看他们的脸色,
在医院,饭菜都是送到床头的,什么都不用管,比在季家舒服多了。
这些想法不过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易春月就笑着应了下来。
季家老二自从收到电报,安排完家里的事,同大队请了假,就紧赶慢赶地上了岛,被人领到季兴邦家里,一口水没喝,就赶紧问他娘,
“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春月人呢?”
电报贵,里头也说不清楚,只让他赶紧来这边,季老二到现在都只知道是易春月惹了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季大娘一见他就动了手:
“你这个妻侄女,真是害惨老娘了!”
季老二也不敢躲,任由老娘一根破木拐杖挥得虎虎生威,
季大娘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拄拐了,今天是看到老二过来,这才又翻了出来,
她不好打易家的闺女,难道还不能动手打自己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