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越开门,舒窈把季家三人迎进了屋,季大娘一脸抱歉,
“你今天刚从外边赶回来,我们本来应该明天再上门的,”
“但我仔细想想,还是得过来一趟。”
有些事,早说晚说还是有区别的,一拖再拖,等到易春月都被送走了她们才来沈家,那味道可就变了。
舒窈领着二人来到八仙桌旁,见何青扶着桌子往下坐,不由伸手搀了一把,何青扭头对她笑了笑,
“不要紧,还没到那份上呢。”
沈仲越给三个女人倒了水,又用碟子装了些花生瓜子出来,拍了拍季兴邦的肩,往院子里走,从墙角处拿了两张矮凳,放在院子之间,
“老季,坐。”
外头两个男人相顾无言,沈仲越是心思都在屋子里的舒窈身上,季兴邦是没脸说话,
你说这事搞得,他都不敢见弟妹了。
里头季大娘已经率先开了口,脸上的抱歉与悔意一览无遗,
“闺女,我是特地来赔罪的,下午沈副团找兴邦说的那番话,我们都知道了,早知道易家那闺女的性子这么不安分,我说什么都不会带她上岛!”
“闺女,我知道你心里头恼火,大娘也不是硬要凑上来惹你生气,就是怕你们俩口子误会,觉得是我们一家子纵容她,”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里都存着疙瘩。”
“大娘虽然没文化,懂得不多,但心里透亮着,哪里能做出让一个未婚大姑娘独自上门送菜、同沈副团接触的事来?”
“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没脸!”
季大娘拍了拍自己的脸面。
何青接话,她对易春月本就不喜欢,说出的话也直白,
“之前那次送鱼,我在屋里听着妈是让守海过来的,结果被易春月抢了过去,还惹了你不高兴,沈副团同老季打过招呼后,老季回去就跟妈讲了,”
“不过当时确实是我们的错,顾着易春月的面子,没跟她当面说清楚,只想着往后不让她往这边跑。”
舒窈听到这有些羞臊,其实当时她没有察觉到易春月的心思,也觉得沈仲越做得稍微有些欠妥,
人家姑娘来送了趟菜,按照辈分喊了句“婶子”,然后就不让人家登门了,确实有点那啥,
不过沈仲越是替她出头,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只不过季家当时怕是一头雾水,所以没直接跟易春月讲。
“昨天那趟,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们一家子都被瞒在鼓里,不怕你笑话,昨天我还和老季讲小话,说肉的数量不对,疑心是她易春月在厨房里偷吃过,”
“我们是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偷拿家里的东西送给了沈副团。”
舒窈抬了抬眼,其实经过下午易春月拦路那一出,回来仔细想了想,她已经有点猜到了,
她就说,季大娘与何青老师一向知道分寸,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这个易春月,还真是敢想敢干啊!
何青将额角的碎发掖至耳后,
“这样的人,我们是不敢再留了,心思大,品德差,行事越界,继续留在岛上只会再生是非。”
季大娘点头:
“我们商量过了,让我家老二跑一趟,把易春月带回老家去,”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没有打听好她的品性,就把她带上了岛,又没能管教好她,给你们俩口子添了麻烦,”
“闺女,大娘给你道歉。”
季大娘说着,站起身朝舒窈弯腰,舒窈立刻扶住她,
“大娘,说开了就好,这事不是您的错,您又不是易春月肚子里的虫,能时刻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大娘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现在这么没脸过,
大队里,谁不夸她把家里管得好,大儿子有出息,其余几个子女也孝顺懂事,传出去都是顶有名声的人,
结果,在一个亲家侄女身上栽了跟头!
“大娘,嫂子,把易春月送回去,这事就算了了,往后两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别因为这事生嫌隙。”
舒窈一劝,季大娘心里更酸,拉着她的手不放,
“闺女,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你说我咋就把一头白眼狼带过来了!”
“你这闺女心眼子忒好,去办公事还想着给我家带东西,还有那一袋奶粉,你这是心里惦记着何青呐,”
“我真是对不住你,我、我先头不知道易春月那心思,还想着让她留下来……”
舒家这闺女越好,她心里就越愧疚,夜里头睡着了都恨不得爬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舒窈笑了笑,那些东西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她只是习惯了用这些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小恩惠来维持、拉紧身边的人际关系。
“好了妈,你要吓着妹子了。”
何青伸手拉了拉婆婆,季大娘这才平复下来。
何青见婆婆重新坐下来,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到舒窈这边,
“易春月的心思,我们暂时没点破,我不是顾她的面子,是怕她这几天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何青是恨不得怒骂易春月一顿的,哪个要脸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但思来想去,还是压了下来,
易春月本身就是打定主意要来找个当兵的对象,现在再看,怕是普通的班长、排长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有个金长福和赵琴的例子在前,何青不敢赌,谁知道那易春月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她现在只求,在二弟来把人带走之前,易春月能安安分分。
舒窈点头:
“嫂子,这事你们商量着办,只是她要在惹到我面前,我肯定不会客气,真到时候你们也别慌,她是她,季家是季家。”
何青感激点头:
“哎,知道了,到时候你只管按自己的心意来,就是闹到她家里头去,也是我们有理。”
几人不再提这个人,舒窈斜着身子去瞅何青的肚子,感叹着:
“嫂子,我才几天没见你,肚子就长了这么多了。”
何青摸了摸肚子,笑:
“本来就到时候了,又是两个,能不大么。”
舒窈咋舌:
“难受吗?”
“年纪上来了,不比年轻的时候,站久了坐久了腰都酸。”
何青结婚不算早,生守海时就已经二十四,现在守海都十三岁了。
“那易春月走了,你们什么想法?”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是得再找一个帮忙的,我想着,要么先从渔村找个干净勤快的妇人,时不时来帮帮忙,”
“后面的,再说吧。”
反正是不敢再找年轻未婚的“亲戚”了。
季家,易春月心神不宁地几次望向外面,忽然指尖一痛,是银针不小心戳在肉上,冒出一点血珠,
季家三个大人出去有一会儿了,她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就没见几人的踪影,
一般季家大伯晚上在家,吃完饭是会陪着大伯娘出去走一圈消消食,但奶奶腿不好,从来不乐意跟在儿子儿媳身后当拖累,而是洗漱完早早上床休息,
现在三人一起出门,去了哪里,易春月心里是有些猜测的。
她越想心里越慌,万一那个舒窈在他们面前说些什么,奶奶还能把她留下来吗?
季家大伯会不会因为害怕得罪岛上的司令,把她送走?
不!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在岛上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易春月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军属受到的优厚待遇,物资分配、工资水平,包括住房,都是老家那边的国营厂工人都比不上的,
能留在岛上享福,她才不要回农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