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发芽长大。
朱白眼见得局面已难以维持,可谓急中生智,喝道:“前进,一步不停,不要后退!”
生死一线,朱白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周边之人半信半疑,来不及揣摩,紧跟在朱白之后,向前冲去。
然而,朱白的眼中却看到了无比震惊的一幕,就见前方的中年人突然转身,朝着他们迎面走来,诡异的是,对方看似走向他们,却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什么鬼?
众人心头疑云重重。
一个鬼字,在众人心头犹如电光火石点亮。
他们本就不是人,当然会装神弄鬼。
那么,难道还要继续走下去么?
“大道在上,你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为真,迷障之前,以道自决!”
朱白的声音传来,一个闪身,已然消失不见。
稍稍迟疑之间,一道道剑道伤害已然贯体而出,创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我看到的,定是幻觉,大道在前,我走我路!”
一个修士大笑,大步前行。
话音未落,他的周身伤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越来越多。
“假的,一定是假的,坚守本心,万邪不侵!”
他咬牙前行,转眼间,已栽倒在地,化作一具干尸。
眼见得一具具尸骸扑倒在地,另一个修士转身就逃,同一时刻,一道伤害已贯入其身体。
只不过,修士虽然中剑,却骤然刺出一剑,笑道:“找到你了!”
铿锵轰鸣,雷光绽放。
这个修士双目圆睁,似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口中喃喃道:“吾悟道无尽年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他双眉竖起,喝道:“既然心无处安,那么,不要也罢!”
噗!
五指探入胸口,顿时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摘了出来,啪的一声,捏的粉碎,继而,一口剑突兀出现,他身体一跃,冲入剑中,剑体骤然一旋,顿时击中一个飘忽的身影,那身影将这口剑抄在手中,啧啧赞道:“也是个有点见识的,只不过有形之物,到底无法发挥极限,便入我心道,同行吧!”
咔嚓一声,捏碎长剑,血光入体。
身影回首,看向那个中年人,一晃消失。
此刻,在中年人身后,地表阴影之中,突然长出一个人形,他啧啧看着眼前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就见周边虚空大地,顷刻间长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齐齐惨笑道:“你以为熄灭恐怖之心就能逃脱制裁?其实,无有恐怖,才是最大的恐怖!”
说话间,所有的身影化作一道道剑光,于同一时刻,没入中年人的肉身。
肉身发出沉闷坍塌声,转眼间,如同一张蝉蜕,委弃于地,渐而,化作了尘土。
模糊的影子在中年人消失的原地,冉冉升起,然而他的内心并没有因消灭了对方而生出些许喜悦,正如他自己所说,无有恐怖,才是最大的恐怖。
“出来!我知道你没有死,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影子怒喝,环顾周遭,空无一物。
无从琢磨,无所窥见,才是难以逾越的恐怖。
“出来,鼠辈,与我决一死战!”
话音未落,干枯的大地上,已然长出了无数棵纤细野草,草便是剑,长成了他的道天。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荒谬,入了我的无量恐怖,焉有逃出去的道理!”
“你是你,我是我,在我眼中,你只是草芥!”
“胡说八道!”
影子一跃而起,剑光横扫大地。
一棵棵小草化作流光破灭,点亮了虚空。
然而下一刻,更多的野草剑痕滋生出来,绵绵密密,无穷无尽。
剑破长空,坠入大地,斩开一道深渊,影子身不由己,坠落其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影子于是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他的目光洞穿深邃的黑暗,竭力想要看破一切秘密。
他也不知坠落了多少时候,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原来你并不是无有恐怖,我目的已然达成,决战吧!”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外界,与一个洞天修士并肩而行,那修士则对他一无所知。
剑出,不可察,不可躲,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隐秘处走出来,一缕鲜血,在胸脯间蜿蜒流淌。
一剑,两剑,数十剑,接连不断,刺在中年人的心上,令其痛不欲生。
“你这样的对手不可多得,拿出最强战力,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剑,接连不断,一剑一剑,雪上加霜。
只是,中年人反而渐渐站直了腰脊,口中喃喃道:“星茹,我一次次弄丢了你,这是我应受之罚,倒是要感谢这个沉沦者,让我铭记根本,永志不忘!”
“爱是什么?不过镜花水月罢了,你既然如此执着,便和你的爱一起永恒吧!”
剑出,这是最终一剑,抹杀!
只是在即将刺入中年人身体的一刻,两根手指突然伸出,竟将这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挟住了。
影子露出满满的不可置信之色,一声怒吼,山谷震动,终究突破封锁,再进!
这一次,却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残剑,叮的一声,挡住了这一记重击。
影子深深震惊,终究没有再度出剑。
“你的世界太小,我的世界,你不懂!”
听着对方的传音,影子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下一刻,任由自己,坠向那片无底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对,但,这是他确定的唯一选择。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自以为是在前进,其实是在步步陷落,没有人能够走到终点,如你,如我。”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终点,走,就可以了!”
“走就可以了?是的,确实是这样,与你这样的人同行,当无遗憾!”
带着释然的笑意,影子敞开一切,彻底融入黑暗。
微风吹过,宛若揭开一层隐藏的幕布,将大地上的真实暴露了出来。
朱白等人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周身伤口中,鲜血汩汩涌出,不止在流血,还在流汗,他们分明还没有从那一场场恐怖的梦中醒来。
此刻的中年人,只留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中年人停住了脚步,他的眼前出现了遍地尸体,这些尸体显然存放很久了,依旧没有腐烂,保持着在最后一刻的姿势,每一具尸体上都分布着一道凌厉的贯穿剑痕,每道剑痕如一根钉子,将尸体牢牢钉死在大地上。
后方,走过的大地上,那些滋生出的野草,迅速枯萎,化灰。
只是他的世界,不止大地,还有天空。
天空旗遮蔽半天,无尽的剑痕海,在崩溃中复生,在复生中崩溃,生与死的战斗,无处不在。
便在此刻,一具尸体突然站起,一把将一道贯穿胸膛的剑痕扯出,不由分说,闪电一刺。
这一剑太快,防不胜防。
生死一线,当的一声,一物无声出现,就这般看似平常的挡住了对方的凌厉一刺。
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剑痕拉伸拉长,从天空贯穿而下,那具尸体踏空而起,俯视中年人喝道:“何解?”
时光仿佛被刹那拉长,残剑后撤,折断处,一道黑暗迅疾撕裂,贯穿了天地,也将那道刺来的剑痕,拖入了无底黑暗之中。
“微末剑道,也要阻我道路,死吧!”
一声怒吼,追击的剑痕无限拉伸,俨然要将无底的黑暗洞穿。
“亿万斯年,千劫万难,我只有一剑!”
中年人长长吸入一口气。
残剑动,于黑暗之中,拉伸出一道贯穿天地的深渊,中年人如剑飞去,于无尽的黑暗长河中倾力奔驰,而那道追击的剑痕,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顷刻间,便要割断他的咽喉。
那是一道无解的结和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