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玄烨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发怒,没有咆哮,甚至脸上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
他只是端起酒杯,对着周围那些向他投来关切和同情目光的宾客们,露出一个无奈笑容。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故作大度地说道:
“唉,看来这位岳英雄,是对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有什么误解啊。”
“不过也难怪,英雄嘛,性情刚烈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曹玄烨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被人误解。清者自清嘛。”
他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滴水不漏,以退为进。
明明是自己被当众羞辱,丢尽了脸面。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他宽宏大量,不与一个“性情刚烈”的英雄计较。
他越是表现得如此风度翩翩,毫不在意。
就越是反衬出,刚才岳小飞那番决绝的拒绝,显得是多么的“无理取闹”,“不识抬举”。
一时间,万寿厅内的舆论风向,悄然发生了倾斜。
那些原本还在崇拜岳小飞,为他的功绩感到热血沸腾的宾客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这个岳小飞……功劳确实是大,但这为人处世,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个地方大员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是啊!曹家好歹也是八大门阀之一,人家曹公子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主动过来结交,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也跟着附和道。
“年轻人,年少得志,有点傲气,可以理解。但做人做事,总得留三分余地吧?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对大家都不好。”
“没错!他今天得罪的,可不只是一个曹玄烨,而是整个曹家!曹家在龙都的势力有多大?盘根错节!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子,就算有许老撑腰,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哦!”
“唉,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立了点功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是‘无双国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龙都这潭水深着呢!光有蛮力,是行不通的,还得懂人情世故啊!”
“我看啊,他这‘无双国士’的名头,来得太轻易,也太快了。许老这么捧他,未必是好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啊!”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虽然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但那种质疑和不以为然的氛围,却在整个大厅里,迅速地蔓延开来。
岳小飞,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似乎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民族英雄”,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恃功傲物”,“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而另一边,那个被他拒绝的曹玄烨,反而因为其“大度”和“风度”,赢得了一片赞誉和同情。
高下立判。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是顶级门阀从小培养出来的,掌控人心的手段。
曹玄烨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轻易地在岳小飞那完美无瑕的英雄光环上,抹上一层污点。
坐在不远处的云弄月和花解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云弄月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蠢货。”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她骂的,自然不是岳小飞,而是那些被曹玄烨三言两语,就煽动了情绪的墙头草。
而她身边的花解语,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岳小飞,比我想象的,还要刚烈。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
许一鸣站在岳小飞身后,听着周围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声,急得是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他真想冲上去,揪着那些人的领子,大声告诉他们:
你们懂个屁!
曹玄烨是什么好东西吗?岳兄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他不能。
他只是许家的一个旁系子弟,人微言轻。
而且,他也不知道,岳小飞为什么非要跟曹玄烨过不去。
终于,许一鸣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岳小飞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宴会厅的一个僻静角落里。
“我的岳大英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许一鸣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几乎是在咆哮。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你当着全龙都所有大人物的面,把曹玄烨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你这等于是在公开向曹家宣战!你知不知道曹家在龙都的势力有多大?!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黑白两道通吃!你得罪了他们,以后寸步难行啊!”
许一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急得脸都红了。
“我知道你厉害,你是无双国士!可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曹家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你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啊!”
“你刚才,哪怕就是点点头,说一句‘改天再说’,场面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啊!”
“你至少……至少给我,给老爷子一个理由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