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已经冲到一半的暴徒，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孙啸川也是一愣，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吼道：
“我管他是谁的坟！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坟，老子今天也刨定了！”
“他是谁？不就是一个当兵的吗？一个死了的兵！”
他身后的马仔们，又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在他们看来，岳小飞的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弱者的哀嚎，是黔驴技穷的最后挣扎。
然而，岳小飞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青山陵园的上空，轰然回荡！
“陈泽！”
“魔都八百勇士之一！”
“在战场孤军深入，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死战不退！”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续大部队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牺牲后，追授一等功！”
“他是保家卫国，血洒疆场的英雄！”
岳小飞每说一句，气势就攀升一分！
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如同滚滚天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神圣！
那股磅礴的气势，甚至让孙啸川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被震住了！
不光是他，身后的三千暴徒，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们虽然是亡命之徒，虽然无法无天，但骨子里，终究还是龙国人！
“英雄”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刨一个普通士兵的坟，和刨一个一等功臣，一个国家英雄的坟，那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是江湖恩怨，是私人仇杀。
后者，那他妈是叛国！
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一时间，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一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犹豫和退缩的神色。
孙啸川立刻就察觉到了队伍里的动摇！
他心里暗骂一声，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对方的气势压下去！
否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英雄？狗屁的英雄！”
孙啸川强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用一种更加狂妄，更加嚣张的声音，打断了岳小飞的话！
“死了，就是一捧灰！还他妈一等功？有屁用！能换成钱吗？能换成女人吗？！”
他指着陈泽的墓碑，对着自己手下那三千名马仔，大声地进行着他那套歪理邪说的洗脑。
“兄弟们，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这个时代，早就变了！”
“现在这个社会，讲的是什么？讲的是钱！是权力！”
“有钱，你就可以住最好的别墅，开最贵的跑车，睡最漂亮的女人！”
“有权，你就可以把那些所谓的规则，所谓的法律，都踩在脚下！”
“英雄？那是什么玩意儿？那是骗傻子的！”
孙啸，川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你们看看周围！除了你们这些当兵的，还有谁记得他？还有谁把他当回事？！”
“我告诉你们，这个时代，人们早就忘了什么是英雄了！”
“金钱和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永恒的真理！”
“龙国，早就已经遗忘了英雄！”
“除了你们这点残兵败将，今天，还有谁来参加这场葬礼？还有谁，记得陈泽这个人？！”
这番话，如同一支淬了剧毒的利箭，深深地刺入了在场所有战士的心里！
比刀子还疼！
比子弹还疼！
他们可以忍受身体上的伤痛，可以忍受敌人的炮火。
但无法忍受，自己和战友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和平，所守护的人们，竟然是这样看待他们的！
遗忘了英雄？
难道这个国家，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一时间，一股彻骨的悲哀和无力感，笼罩在了每一个战士的心头。
他们看了一眼那些吓得面无人色，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的官员。
又看了一眼那些，在孙啸川的煽动下，眼神重新变得狂热和贪婪的暴徒。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就连一直坚定地站在岳小飞身边的逆鳞小队，此刻也是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无法反驳。
孙啸川说的虽然难听，虽然混蛋，但某种程度上，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整个陵园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
孙啸川看到众人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摧毁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一群连信念都开始动摇的士兵，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岳小飞，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小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岳小飞直视着孙啸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
“谁说，没人记得？”
“谁说，没人祭奠？”
……
“哦？”
孙啸川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指着阴沉沉的天空，用一种极尽嘲讽的语气说道：
“还有谁？”
“难道是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下来，帮你们不成？！”
“哈哈哈！”
他身后的三千暴徒，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然而，这一次。
岳小飞没有再跟他们废话，嘴角的弧度，变得无比的冷冽。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指向了那片阴沉的，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力量。
“你看——他们来了！”